2、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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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八岁时才发现自己是与周围的人不太相同，他不能像丞觥敞开左臂就一跃到千夫塔的顶尖，他得到的训练便是在十分钟之内跑上近乎四千米高的塔峰，不然就会遭到七狼的毒打，他胸前有一道红色的叉疤，那是去年一鞭子抽下来留下的血痕。他伏在婆婆腿上，看着婆婆将灵霜草的汁液涂在自己的伤口处，等再揭下来时便是一条血带。
“婆婆，为什么大家都不肯教我幻术？”白夜看着婆婆脸上一片微红泛起，心里也是很痛。“易皇子将来还是要回去的，回到属于你的朝野，多学幻术对你不宜。”婆婆不愿多言，她将白夜送回房间，叮嘱他要文韬武略，这些书都是她在人间搜集的风月经，本就该是耳濡目染的平常事，免得他有朝一日回去竟觉得分外陌生。
易白夜作为易满殃的私子，整个樰皙教上下都对他毕恭毕敬，当年易满殃在挥虚关巧得柯萧荛，一直将他藏在易忧阁，他求隐画道长算过一卦：
这男孩必定是星轨齐聚的焦点，留下自用便能妖孽成神，还回去也可执掌阴阳，一切就看易主如何定夺。
平日里少见得到婆婆她们，后山的敛影湖是白夜最常去的地方，从塔莲坡到湖边要穿过一片竹林，要是第一次来一定会迷路。这天白夜还未走出林子，就听见远处竹叶飒飒作响，绿盈盈的叶片在空中旋转蹁跹，缓缓形成一个卵状。
白夜听教书的童简说过，要是有人犯了错便可来这敛影湖，饮上一杯湖水就会将罪恶的记忆洗去。如今又会是谁呢？
白夜拨开浓密的竹叶，踏着层层草绒走了好久，终于见到一灰衣女子蹲在湖边，嘴里阵阵有词：“薏苡年少无知，只因可怜凤麒鸟终日嘶鸣，才为他解开锁链。薏苡再不想被梦中鬼煞折磨终日不得安宁，如今来到这儿，愿以肝肠断裂之一痛求得几世安宁。”
一捧湖水还未就脣，白夜推开低垂的梓木叶子大吼一声：
“等一下，不要喝！”
他在空中一跃而出，落地又没站稳，重重跌落在薏苡裙摆下，薏苡不觉一惊：“怎么？”
“会很痛的……”白夜起身抖抖衣袍，顺便吐掉嘴里的几根仙草。
薏苡倒觉得这男孩有几分顽皮可爱，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恍然一悟：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口，整个樰皙教不过易白夜一人。年纪与她相仿，十二三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眉眼神阔，额头前的几丝碎发在风中散发着温和的檀木香。
“你住在哪里呀？好像我从来没在教会上看到过你。”薏苡向后退了几步，打量着眼前这个比她稍微矮一些的男孩，“你说不要喝，可还有什么办法？你没犯过错，所以不知道犯错的苦。”薏苡表情格外忧伤，身子也比前几日虚弱多了。
“我带你去见婆婆，她一定有办法的。”白夜出手抓起薏苡的胳膊，却见她一脸狐疑。白夜急忙缩回手掌，方才奋身一跃手背被梓木锋利的叶片刮伤，这丫头怕是自己脏了她的袖口。
薏苡大大的眼睛微微紧闭，眉毛一扬颇具挑衅地看着他问道：“你的血，是红色的？”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薏苡告诉白夜：“说道底，凤麒鸟不过是啄瞎了一农夫的双眼，若是上仙当真心痛那农夫，又为何不降些燕窝雨，医治了便是。”她余光扫到白夜，心里想着额娘跟她讲起的几庄人事：
尚未到成人礼，阴间的戾气还不至于让这些青葱少年暴露吸食人血的欲望，待到十五岁的第二次换骨礼，川冰涧的水幕便会开启，里面盛满了来自阳间的气息。愿意服从的可以成为本教的弟子，不愿意的，剥下生皮送往阳间供奉珍宝。
想当年，薏苡自己便是被抓来至此，想到自己生前就是孤儿一枚，死后还要被剥去皮囊，就毫不犹豫地同意入教。
走着走着，白夜失去了方向感：“你知道去易忧阁的路吗？”
凤麒鸟闻哨而来，宽厚的羽翼红靓清芳，稍一展翅便遮天蔽日，湖水拍案涌上堤蔓，地上的仙草层密滚滚。“要多做善事，世间万物循坏相生。”薏苡拍拍凤麒鸟的脊背，两人十指相合霎时凌空而起，白夜常听丞觥说起九霄之美，却还是头一次纵俯地穹。风速之急震得白夜耳膜鼓鼓扇动，浑身肌肉不自觉地收缩着，将薏苡腰搂得更紧。
“你敢对我无礼？”
“姐姐，我是怕你摔下去——”白夜镇定抢白。
薏苡笑笑：“那你可要抓紧了——”正说着，只见凤麒鸟低头向下俯冲，羽翼也隐隐收起，地面上的红砖愈渐清晰。
樰皙教教规森严，婆婆跪在地上，低头向薏苡俯身作揖。
“薏苡请随我到内堂来吧。”礼毕，婆婆领着薏苡走进内堂，这内堂是专供未成年女子洗去罪过的。
婆婆背对薏苡，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
“婆婆不必担心，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不会害与我有几分情分的人。”几层轻纱丝丝坠落，薏苡的胸带白衫一应散落在地，她摸摸心口，发现跳得厉害，“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白夜，他还会经常来找我的。”
“叫他找你做什么？”婆婆已经削好一片竹签，尖锋在灯光下耀出灼灼银光，内堂池水蒸蒸冒着热气，她跪在池塘边沿，在薏苡心口划着脑中所想，“别怕，没有那么疼。”
话音方落，条条血液便流入水中，周身的几片水波如漩涡般凝聚内渗，而后又向周围辐射散开，水面如有活泉之源，不久便涟漪翩翩。
“婆婆，求你下手再狠一点，尽快了结这段痛。”薏苡额头渗出滴滴白汗，牙齿不禁咯咯打颤。
婆婆手筋一紧，竹签顿时又插入半寸，她鼻中输出一股寒气，说道：“忘了过去的错，也忘了白夜。”
“若是不能呢？”
“那就让他忘了你。”
“不必婆婆操心，我自有分寸。”
薏苡走了，她就住在易忧阁所在山坡的下峰，一个满是蜜蜂和木栀花的水涧里，白夜时常下山来看她，顺便带上些木栀花的香料。每次薏苡敷过木栀花粉，容颜就又精进一步，她也偶尔会教白夜一些小幻术，怎样能在寒冷时生起一丝火把，怎样能看到几天前发生的事情，怎样听懂飞鸟的私语……
冬天的马赛节白夜跟薏苡一起度过，守寺的老叟看不见来者何人，却感觉到两人的心律搏动的如此一致，便给两人选了一匹赤宴马，令他驰骋在洞天鼎之中。无数小鬼在鼎壁上冲他们呲牙嬉笑，但见几颗干瘪的眼珠被赤宴马咬了去，马足便越发强劲。
“春天我们可以吟诗作画，夏天我们可以欣赏沧澜落日，秋天我们可以叹古今之兴衰，冬天我们可以相拥取暖，就算永远不出鼎，又有何妨？薏苡你说是不是？”
薏苡伏在白夜背上，一年后的冬天他已经高她一头，尽管隔着锦瑟袍，薏苡还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夜突出的骨骼。
在檀木香气让她欲罢不能，开始心口之痛还能让她有所忌惮，不过这几日阵痛折磨得她已经麻木，薏苡也想就这样在他背上靠下去，却担心哪天自己将指甲戳进他的胸膛。几月后便是薏苡十五岁的成人礼，虽然她从未见过易满殃，却知道他最擅长刺青，冠礼之日便会在女孩左胸上刺上一朵鬼姬花。
这是戒律的警示，若是哪天哪个女孩恋上同教的男子，两人的血液相融，那女孩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