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38、故事

　　到家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并没有告诉他们今天回来，于是在我们推门走进屋内的时候，餐桌边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依依，她笑声清脆：“大哥，缜姐姐？”
　　妈妈走来接过行李，满面笑容，拍拍我的衣服：“很累吧。”
　　“还行。”我抱抱妈妈。
　　叔叔依旧坐着，微微地有几分笑意，然而看向卓澜的眼神却有着无奈。
　　只有卓然，抬头看我们一眼，又重新冷静地举起筷子。
　　依依向我招手：“姐姐，来这里。”
　　刚下飞机，尚未褪去风尘，倦倦的没有食欲。我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晚饭后我同妈妈去房间里说话，而叔叔心事重重地唤住卓澜，一同走去书房，脚步沉重。
　　虽然卓澜并没有提起，我也已经从报纸上读到相关报道，虽然对法律并不精通，但也可以看得出判得确实偏重，这应当是名律师司玥的功劳吧。而叔叔到底是个念旧的人，不忍心对旧部下赶尽杀绝，想必是找卓澜协商。
　　我摇一摇头，拉着妈妈的手走去房间。
　　妈妈凝视我半天，忽地冒出一句：“你瘦了很多。”
　　我并没有告诉妈妈受伤的事，而卓澜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我笑着回答：“可能这些天和同学玩得太疯了，我都觉得自己黑得不行了，不过这样也好，黑显瘦嘛。”
　　妈妈宠溺地笑：“和同学去哪里玩了？”
　　我往她身边凑凑：“你还记得筱语他们不？筱语这次把她男朋友带出来了……”
　　等我讲完筱语的事情，妈妈终于忍不住说起成宇：“这几天成宇经常来这里呢。这孩子真不错，长得斯斯文文的，懂礼貌，又下得一手好围棋，你叔叔啊，喜欢得不得了。”眉目带笑，看我半天，又说，“那天他跑上门来，吓我一跳，我还想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然后他才说没有通知你直接回国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真是有心阿。”
　　我怎么能告诉妈妈回国以来的变故，又怎么能告诉妈妈我和成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背脊笔直，肌肉僵硬，却只能对着她羞涩地笑。

　　送妈妈回房间后，我犹豫半天，还是按妈妈留下的号码打电话给成宇。
　　听到那头熟悉的嗓音响起时，竟一下子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喂了几下，突然明白过来，沉默一下：“舒缜吗？”
　　我深呼吸：“是，我回来了。”
　　“我明天去找你。”他立刻说。
　　闭上眼睛：“我刚好也有些话要跟你说，不过我想还是约个地方比较好。”
　　“我去你家让你为难了吗？”
　　的确，我已经提出了分手，虽然他没有接受，可我心意已决，他这样子实在让我不知所措。可是我能怎么说呢，毕竟同他分开也不是我所愿，没有任何先兆贸然提出，我没有任何资格责备他的反应。
　　我避开话题：“有些事情还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隔着玻璃看见他消瘦的侧影，我几乎忍不住要将准备好的说辞改换。然而几乎而已，几乎忍不住就是忍住了，既然你无法拯救我，我又何苦让你参与到我的痛苦之中？
　　推开木门，吱吱作响。他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看我慢慢走近，坐下。
　　我挥手招使者叫饮品，他微笑沉默地看我，如同他的性格沉稳低调，即便再恶劣的状况他都能冷静面对。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原先针锋相对的性格也渐渐改变，然而冷静面对并不代表能解决问题，我现在只能算是冷静地承受。
　　最终，先开口的是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好几天了，刚一回来就去拜访叔叔阿姨，可惜你不在家。”
　　“我去B市找以前的同学了。”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了。”
　　我小口地啜着柠檬茶，冰冷的液体刺激着神经，大脑有短暂的缺氧，痛。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为什么会去德国，并且这么多年不回来？”我从来没有说过。
　　“没有。是因为卓家人排斥你？”他摇头，猜测着
　　“不是。是因为，”我抬起头来，哀伤地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我要避开卓澜，我的哥哥。”
　　他不解地眯起眼看我，这是他的习惯，遇上什么难题总是微微眯着眼睛思考，书生气的可爱。
　　我接着说下去，慢慢地向他讲述故事：“从我到这个家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他。你也知道，他英俊又冷漠，很容易骗到女孩子。然而我知道那只是一时的迷恋，我也知道我和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为了不让自己沉迷下去，我决定远远地躲开他。接着你出现了，你还记得吗，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拒绝你？那是因为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着他的。后来我慢慢地被你的温柔体贴打动，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他了。可是，宇，这次我回来，我才发现，我对他的迷恋从来没有消失过，甚至更甚于前。我爱他，即便我们隔着兄妹的羁绊，我还是爱他。”我低下头，一滴泪落入杯中，惊起涟漪，“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对不起，宇，原谅我的欺骗。尽管我多么希望可以再像以前一样靠上你的肩膀，要求你的呵护，可是，我已没有资格了。
　　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这样啊。”
　　我擦掉泪，吸吸鼻子，抬头。
　　他端起杯子，大口地喝着冰冷的咖啡：“你们在一起了？你去B市见同学其实是为了和他一起吧。”
　　我没有回答，没有承认或者反驳，我知道他心中已经认定了答案。
　　“宇，在我最低落的那段时间是你的关心让我走出来的，我真的很感激。但是现在我只能说对不起。”
　　他看我很久：“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不顾一切，你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舒缜……”他犹豫着还想说什么。我打断：“有些事情足以让人不惜一切代价，纵然已经知晓我们的结果，我无悔。”
　　他清澈的眼睛慢慢变得悲哀，那么多的雾气聚积，我的手指紧紧掐着木椅的扶手，心口莫名地绞痛。
　　他挤出笑容，点点头：“祝福你们。”
　　“我奢求你能原谅我。”
　　“爱情这回事，没有什么原不原谅，正如你不会后悔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后悔爱过你。”
　　“谢谢。”我起身快步离开，眼眶酸痛，眼泪直打转。
　　一出店门，泪便汹涌低落，知道他在里面看着我，还不敢擦，先拦了辆的士，上车止住了泪再回头看时车已经开了很远，然而靠窗的那个座位上依稀是熟悉的身影。
　　他先到，我先退场。
　　这正是我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