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微澜》泠泠然

17、选择

　　妈妈虽然是在看电视，可完全心不在焉。我想妈妈此刻应该是心烦意乱，没什么精神来说话，便偶尔开口同她讨论剧情，妈妈很是疲惫地应着。没一会儿她就说累了想休息，也嘱咐我早点睡觉。
　　我起身帮她拉好被子，关了电视，再跟妈妈说：“今晚吃的不多，晚上要是饿了就叫我。”
　　妈妈的极低地应了声，我轻轻关上房门。
　　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刚要走进去，转念一想，叹口气，慢慢迈过走廊，来到对面的房间，深呼吸几口，这才壮了胆，轻敲房门。
　　连敲几下，都没有人应，我后退一步，厚实的门板和门框结合牢固，看不见灯光，听不见动静。再敲一下吧，我颇有了点不达成目的决不甘心的勇气，再上前一步，抬手轻敲。
　　还是没人。
　　那算了吧，明天再谈，我边想着边转过身，刚想走回自己的房间。楼梯口传来男子的嗓音：“你找我？”刻意显出的柔和，带着嘲笑的意味，一下子将我的勇气驱逐干净。
　　镇定，镇定，我反复地和自己说了好几遍，再侧身面对着他，尽量表现出最和善的姿态，微微笑着：“可以和你谈谈吗？”
　　他笑了起来：“随时奉陪。”
　　我不着痕迹地退后，和他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到底，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和妈妈？”
　　他略感诧异的看我，很快又恢复了一贯似笑非笑难以捉摸的表情：“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样，明明心中清楚异常却还要假装单纯。”他再走近一步，“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子的，还有什么好伪装的呢？”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的厌恶只是针对我们。”
　　“你妈妈和高阿姨不一样。”
　　“不一样？”我感到困惑，有什么不一样呢？难道是指高阿姨迫于无奈才嫁给叔叔，而妈妈是自己甘愿的？高阿姨在这个家中从来没有开心过，尽管卓然和依依乖巧孝顺，尽管叔叔对她十分呵护，而妈妈和叔叔彼此真心相待，所以能够幸福。这就是两个人的区别吗？可是这又说明什么？我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显然已经失去和我谈话的兴趣，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为什么他可以一再地得到？”
　　他？还是她？应该是叔叔吧，叔叔得到什么了？从卓澜的母亲身上得到爱，从高阿姨那边得到卓氏，现在妈妈又是全心全意地爱他。而卓澜的妈妈……
　　我猛然醒悟过来：“你，你太偏激了！”就因为他的母亲早早离世而要求叔叔孤老终生吗？就要求叔叔同样不能幸福吗？就因此而迁怒于我和妈妈吗？这是什么思维逻辑！
　　他冷冷地笑起来：“偏激？当妈妈为他承受痛苦时他人在哪里？他在打拼他所谓的事业。然后呢，两年没到他又重新爱上了别人，高阿姨在这里受尽痛苦，为了离去她愿意抛弃家产。接着呢，没过几年他又遇上你的妈妈，居然还可笑地跟我说他真的爱上了，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跟我说彼此相爱。你说，这算什么？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再得到所谓的‘真爱’？”
　　他显然相当激动，从来没有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愣在那里，明明知道他的观点偏激可笑，一时间却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
　　情急之下陡然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说那件事，你明明知道那只是个意外，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挑眉：“刚才卓然找我谈了一下。”顿了一下，问我，“这才几天工夫就让他倒戈相向？”
　　我被他噎住，半晌才开口：“道不孤，必有邻。”
　　“是吗？”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舒缜，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期待能看到你走投无路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这是什么回答？我呆呆地看着他关上门，我这些年来噩梦的源头就是这个不知所谓的理由？
　　忽地就笑了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可笑，即便你想方设法处理好一切还是会有意外发生，因为你永远都无法了解旁人的思维方式，不管正常的或是不正常的。
　　自从爸爸去世后，坚强一直是我应对外界的盔甲，似乎只有披上倔强淡漠的外套，我才能坚定地和妈妈走下去。可是现在他想要撕掉我的伪装，我会让你如愿吗？如果是从前，答案必然是无疑的否定，可现在，我已经黔驴技穷。可是，可是至少，我还想把最后的尊严留给自己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倒在了床上，万千思绪纠缠得脑子浑浑噩噩，我此刻的状态和妈妈一样，有太多事情的困扰，反而无法考虑好一件事情。
　　就这样躺了很久，突然有电话进来，这个时候，应该不是成宇吧。我慢慢挪过去接听，是个陌生的女音，相当柔和：“您好，请问是舒小姐吗？”
　　“你好，我是。”
　　“我是云海集团的总经理秘书罗馨，总经理听说您远道回国，想设宴为您洗尘接风，不知舒小姐何时有空。“
　　云海集团？脑海中迅速搜索着，依稀有印象，仿佛是卓氏的竞争对手。有点了解他们的意图了，我随即回答：“设宴就不必了，靳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什么事请直说。“
　　那边愣了一下，很快罗馨又说：“那还请舒小姐定个时间，总经理想和您当面详谈。“
　　要接受吗？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明天下午如何？”
　　那边爽快地应了下来。挂上电话，我还是觉得不安，虽然一直也都想如果能让妈妈见到叔叔，我们宁可什么都不要，可是前提还必须是对卓家的人吧。要是叔叔知道我将他打拼出来的事业拱手相送对手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可说不定云海那边真能让妈妈如愿，我万分矛盾。
　　再拿起电话，拨了卓然的号码，刚响了一声他便来接听了，应该还没睡吧，或许也有什么烦心事。
　　“卓然，我是舒缜。”
　　他“嗯”了一声。
　　“听说你找卓澜谈过了……谢谢。”
　　他叹了口气：“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我强笑了一下，“再说我想我已经有办法了。”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声音僵硬地仿若机械发出。
　　“是吗？那就好。”他并不问具体情况，不过声音很明显地有了点欣喜。
　　“卓然……”
　　“怎么了？”
　　“如果，如果我把股份送给别人，你们能原谅我吗？你，依依还有叔叔。”
　　他犹豫了一会：“这是你和阿姨的东西，你们有权利来决定如何处置。我相信依依也会理解的。”
　　理解阿，我低声说：“谢谢，我知道怎么做了。再见。”不等他回答便挂上了电话。只是理解，但还是不能接受吗？用力地抱紧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五一快乐,吃好玩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