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雪胡不归》三三缺钙

3、正文1

　　顾蔺好不容易走出几重杂尾草丛，又走了几十里的路，终于碰到一座城。
　　百香城。
　　城里的街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着粗布麻衣，或着绫罗绸缎，四处传来各样的吆喝声，顾蔺只觉这场面好不热闹。
　　三无村向来与世隔绝，她从未听闻过村外的事物，不想外面的世界却如此新奇美丽，便优哉游哉地逛了起来。
　　街两旁尽是小贩，除各种精致小玩意外还有卖各种顾蔺不曾尝过的小吃。
　　白茶静静躺在包袱里，心想等她见识过新世界，累了腻了就会喂它廿草了。
　　可白茶却不料未等顾蔺喂它吃食，顾蔺自个儿先饿了，听见顾蔺屁颠颠的跑到一个食铺前看了会儿，开口问人家：“可以给我个百香玉糕么？”
　　百香玉糕是百香城里的特色糕点，以清香细软著名。她边吃边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味道和口感都美妙极了。
　　待顾蔺吃了一个又一个，还想再来一件，店家向她要银子。
　　三无村里向来小农，关系好的人家通过易物维持生活。在村里时一般是她帮孙大娘做活，孙大娘管她饱饭，全然不知银子为何物。
　　白茶在顾蔺背后听着，爪子不禁捂额，蠢土包子。
　　店家嘴角扯了扯，瞧这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是没钱，说她吃了一个玉糕不给钱就算了，可是她方才快把他一天要卖的份量吃了......
　　店家身边的女人是个脾气不好的，瞧着不对劲，“吃了东西不给钱，姑娘别在这装疯扮傻了，见你好模好样，不想是个吃白食的女骗子。”
　　顾蔺困窘，白茶听见女人如此的尖酸刻薄欲发作，却被顾蔺察觉后一把按住。
　　“我并非骗子，不然我替你们干活，把银子抵消了？”像她帮孙大娘一样。
　　“哟呵，我可不敢，谁知道你是不是觊觎着我家的银两。”女人显然不信任顾蔺。
　　顾蔺见对方如此，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这女娃娃的钱我帮她结。”一个沧桑的声音。
　　一个老人走近，头发花白却身姿矫健，丝毫看不出他的年迈。
　　“穆老，为了个骗子，你犯不着帮她。”女人把声音放低了不少。
　　“店家，这个爷爷是何方神圣啊？”怎么会来帮她？
　　“哦，穆老是城里的怪医，年轻时医术精湛以救人为乐，年逾半百后性情变得古怪起来，对医成痴，只按喜好救人。”
　　大夫？果真是古怪。顾蔺叨咕着没发现穆菩已走近。
　　“丫头，走吧。来我的药庐。”说完便自顾着走了。
　　难道是见她可怜想给她一个容身之地？不大好意思吧。
　　穆菩见她还在犹豫，眉头一皱，“等什么，我穆菩助人向来是要报酬的，帮了你你还想一走了之不成。”
　　这爷爷是要自己到他家帮他干活啊......顾蔺尴尬地跟上穆菩的步伐。
　　目睹了全程的白茶都惊呆了，这顾蔺怎么就这么没心眼这么放心的跟陌生人走了。
　　没心眼的顾蔺随穆菩走至药庐才忽然晃过神来，她一穷二白，这老爷子图的什么报酬？
　　“穆爷爷，您要的报酬是？”顾蔺扯着身上的包袱。
　　“就在你的包袱里。”
　　这报酬该不会指的是白茶吧，孙大娘说白茶是圣兽，他不会看上白茶那什么圣力了吧。顾蔺心头一紧，把包袱抓得更紧。
　　穆菩见顾蔺如临大敌的神情，“丫头，我只需一些便可，不会要你太多的，你如此紧张作甚？”
　　一些？顾蔺不解，却步步往后退。
　　穆菩见顾蔺似乎是不允，伸手就要去夺。
　　顾蔺没料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竟如此好身手，只得伸手去挡。
　　一夺一挡的功夫间，顾蔺包袱落地，东西散落一地。
　　顾蔺回头一看，却没看到白茶，看来它是不知跑去哪儿躲了起来。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头就发现穆菩在地上翻到一个青布袋，宝贝地捧着。
　　那是她用来装廿草的。
　　“丫头啊，你都一袋子了，分我一些怎么就不成了。”穆菩顿时失了之前的肃穆，打开布袋迫不及待地嗅了嗅。
　　“啊？”穆爷爷要的是廿草啊，“不不不，您拿吧，晚辈方才失礼了。”
　　穆菩这才喜笑颜开，拿出金丝药袋小心盛了些。
　　“诶丫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大袋子的白廿草？”穆菩掂了掂手中的金丝药袋，“白廿草又称百年草，需细心呵护百年才得那么一根，其药效温和，可解百种毒治千种病，可谓是珍贵又难得。”
　　“这，这廿草本是我家传之宝，养在家中，可惜家道中落，家中只得我一人，怕有贼人觊觎，想着要护好它们，便，便把廿草都揽囊中，四处流浪。”顾蔺瞎编了一堆话，她自幼便知三无村后山有片廿草地，只以为是普通清心草，没想到却是稀罕药草。
　　“老夫一直以为只有老夫这种医道庸人方会把药草药方当作传家宝，没想到还有普通人家会把这白廿草作为传家宝世代相传，果真识货。”
　　“不用客气。”见穆菩一副遇到同道中人的模样，顾蔺皮笑肉不笑，如果让穆爷爷知道这是她拿来为白茶的食料他怕是会气结了。
　　穆菩见天色已晚，便开口道：“丫头......”
　　“穆爷爷，我叫顾蔺。”
　　“哦，我知道了，丫头今晚就住这儿吧，老夫这小药庐里正好有间空房。”说罢便提着手中药袋往庐里走，“愣在那作甚，快跟上。”
　　顾蔺应了一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行李，随穆菩走进里庐。
　　她端详着这所谓空房里的摆设，医书药籍，灯台蜡烛，砚台镇纸，倒是一点都不空。
　　翻开衣橱柜，里面躺着几件杏色男子的衣袍。
　　房里还有着一股陈旧的药草味道，顾蔺打开窗欲散去这压抑的气味，一团白色闪了进来。
　　白茶一跃进房就直奔床上的包袱，用爪子扒拉着。
　　顾蔺心里有点小失落，以往白茶都会因它莫名其妙的消失向她撒娇道歉的。
　　她踱步到床边，摸出装廿草的布袋，掏出两三片排在白茶面前。
　　望着白茶欲吃不满的憋屈小表情，顾蔺忍俊不禁，放下袋子，任白茶钻进去吃。
　　白茶吃饱后消停下来，盯着窗外，她随之望去，今夜的月好圆。
　　南山。
　　姚氏预言的日子就在今天。
　　四个护法已经在冰棺前守了一天，冰棺里的人却毫无动静。
　　姚靳已告诉其他三人，他在七日前占星发现一颗无名之星忽然闯入，星系被全然打乱，祖先的预言并不会发生。
　　他们四人家族世代为南宫之主而生，可那人已沉睡数百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今日不醒，怕是会令四人极度失望了。
　　子时已过。四人虽不甘，倒也还是离开了大殿。
　　棺内的人却动了动，眉头也浅浅的皱起。
　　顾蔺打算第二天一早就与穆菩道别。
　　刚踏出里庐，看到的却是穆菩一副快哭的脸。
　　一个哭丧着脸的老人望着你，此情此景是有点奇怪。
　　问过缘由，才知道是穆菩一个药箱被盗了，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配出来的药水和几颗视如命根的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