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
正因为心中有事，所以戎慈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这话里有话。虽然对方这个调调让他颇有些不满，若不是从前就相识，戎慈都有点不相信这个说起话来咄咄逼人的人会是司命。
不过戎慈还不至于那么冲动，一来毕竟他们这么久没有来往，这期间，谁发生了点变化都不是稀奇的事；二来呢，戎慈也是有所准备，不会叫对方这么三言两语的就轻易乱了步子。
何况他也知道，换做从前，司命绝不会就这样毫无预料的跑来，连声招呼也不打，叫人措手不及。
只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司命了。
戎慈短短一时之间，想到了种种。但对司命的那句话，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司命那边呢，不知道自己在心里笃定了什么，还是也随口一提，竟也就不顺着说下去，前话就这么一带而过。
两人互有心思，一时无话，慢慢往院子里晃悠过去。
院中有一水池，池水清澈，常年绿树环绕，院中的石桌上时不时接到几片落下的花瓣，二三零落，却不杂乱，显得别有韵味。前院的那几株垂柳前两天才修剪过，细长柔软的枝叶随轻风而动，当真是水边婉约的“美人”。
司命边走边感叹一句，“要不是亲眼来看，真不相信这处还能有这样的风景。”
戎慈跟在后面笑了笑， “这也都得归功于善乐和善火两人每日里照料着，不然估计也活不了这么长。”
司命点了点头，连连赞叹道，“不错不错，这院落哪怕和仙翁那处相比，也不显逊色。”
水面平静，他俩在石桌边上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三四道菜，善火候在边上，善乐托着盘子远远走来。
青花瓷盘里稳稳当当放着几块糕点，是童婶给准备的饭后用的点心。戎慈却特别喜欢在喝酒的时候吃。
善火把桌上碟子移了移，腾出位置来，戎慈钻空给介绍道，“桂花糕，我家的大厨心情好了才做这个。”
司命一挑眉，显然也来了兴趣，“是吗，看来我时机选的不错。不过这桂花糕……也是好久没机会吃了。”
仙界生活到底要寡淡一些，司命平常又是繁忙，自然不像仙翁之辈逍遥自在，所以他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常年严肃着一张脸，所以有的人常说，这人的平日行为、作风、爱好……这些东西大概和在何处供职有着非常大的联系。
戎慈喜欢自由些，自然和仙翁他们处的好；若是司命这样的，有个交情足矣，要是再一进步，就要费上些功夫了。
戎慈拿了一块桂花糕，不吃，只是盯着看，随意地说道，“尝尝合不合胃口，要是喜欢，就让她俩去跟童婶说多做点儿，你带回去些。”
“那怎么好意思，再说了，这可是你家大厨，真要这样我可不得去亲自麻烦一下，倒还有些礼数。”
“当然不……”
“哎，我还没好好看过你这宅子，你家厨子是在这院子后面？这树丛后面那屋子？”
“嗯。”
司命尝了一口，桂花糕香而不腻，他脸上倒是显出几分陶醉的神情，感叹道，“哎，这味道真是不错，你这童婶怕不是一般厨子吧。”
戎慈在一边抿着杯中酒，淡淡笑了一下，没回话。
不知怎的，戎慈忽然想起多年之前仙翁就与他说过，如若戎慈决心要带那孩子回来，他绝不会不干涉戎慈的想法，不过往后也不会主动到戎慈这地界上来，有些事情没看见就基本能当作不存在了，但是一旦搀和进来，知道的人越多，于戎慈这边来说，就越是不利。戎慈自然明白仙翁的好意。
到今天戎慈还记得仙翁当初与他说的话，“关系近的偶尔来看看就算了，既然能到那华山上找到你，自然也是你信得过的人，别人不说，就是流光恐怕是第一个忍不住去找你的，你想让他不去，哼，根本不可能。我这老头子呢，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再说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不常来往的，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这住处，省得到时候惹上麻烦，那孩子什么性格我也清楚，互相之间肯定没有一个好过的。”
这话虽然是很久之前说的，但现下看来，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且不说知道戎慈这住处的人寥寥无几，司命更是与戎慈那些个好友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他们互相之间根本不可能拿戎慈这儿当做话题。更何况那些人都知道戎慈是什么性子，除了流光前些年常来，也没几个会往这儿跑，再到后来连流光都不来了。
司命能找到这处就已经令人奇怪，加上外面那些结界都是真格的，司命对付它们却毫不费力。确实，这许多年都不曾来往，司命的能耐也着实不应该按照以前来衡量了。
戎慈想着想着，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自己心虚，否则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觉得司命到这儿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用意。
戎慈保持着端着酒杯的姿势，喝了半天，也没见一杯酒下肚，他面上是一本正经的听着司命说话，其实脑子里早就自己想到老远去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一开始让人进来，不过直接拒绝又显得他自己过于警惕，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能就是这么来的。更何况司命此番相见，真是把“旧友”身份用的恰到好处，戎慈根本拒绝不得，再有推拒，倒显得自己作则心虚、扭捏过度了。
司命又尝了几口菜，更觉得这厨子手艺妙绝。
“我这好奇心真的被勾上来了，你真不带我去看看这厨子？”
戎慈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了。”
“不是这些事，而是你这宅子里的事我都感兴趣。”司命勾了勾嘴角，一时间好像他俩都还年少，刚刚到天界任职不久，一切都是新鲜的，两个人的脸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说起来你千万不要见怪，这些年我尽是听说你的事情，但那时候你我二人相隔甚远，也没找到个好机会叙叙旧，直到后来听说你来到这华山，我这么一算，才惊觉原来我们有那么多年没好好说过话了。”
戎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司命的笑让他仿佛看到了两个人还是无知晚辈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有些感慨。
司命低着头，轻轻笑了，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么突然过来有点不太合适，但是自从在仙翁那儿遇到你，我就觉得这恐怕是命里给的机会，那么我再放过它就更不合适了。我想来看看你，你愿意出来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毕竟我以前……”
“司命，你——”戎慈往司命那儿走近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只不过还没等他靠近，不远处的树枝忽然晃了晃，枝叶交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不大，在这无风的时候却异常的突兀。
院中的几人都感觉到了，善火和善乐对视了一眼，她俩又一齐看向戎慈，这山上要说有什么异动，只怕是那人了，她俩在戎慈下令之前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是司命不会。
戎慈只见司命猛地抬起头，他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细细眯起来，盯着树丛方向。
戎慈余光瞥见那处一个黑影闪过，暗道不好，果然司命一个纵身就跃上树枝，紧追着黑衣的方向跟过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消失了。
“啧。”戎慈转过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善火善乐说，“你们两个人想办法拦住司命。”
“遵命。”
又是微风乍起，眨眼功夫，石桌边上一个人都没了。
戎慈这宅院不大，但是树木繁多，又是布着结界，东黎速度飞快，司命的这样的身手追上他倒是没问题，但是他对这宅子不熟，处处结界，要想抓住东黎还得费一番功夫。
也是凭借着地形熟，善火两个人抄着近路，终于拦到了司命前面，司命没想到她俩突然出现，猛地降下了速度，东黎趁着时间又把两个人机会拉开了一大截。
“星君。”
“让开。”
“星君请回，院落窄小，我家主子已经去处理，就不劳烦星君挂心了。”
司命眯了眯眼睛，忽然顿住了步子，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袖，说，“是戎慈叫你们来拦住我的？……好，既然如此，不追便不追。”
两个姑娘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接着道，“星君请回吧，这边请。”
“慢着。”司命打住了两个人转身的动作，指着前方东黎最后闪过的身影，接着问，“那是什么东西？”
“……”
“看样子你们肯定知道的吧？那是什么？人？不、那么快的速度……仙？也不对，没有仙的感觉……”司命顿了顿，轻声笑了笑，笑声里却有点冷然的感觉，“哦，难不成是……妖？”
善乐拉着善火往后退了一步，从头到尾只说一句，“星君，请回吧，我家主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司命的眼神越过善乐，从善火身上轻轻扫过，善火像是有所感应，拉着善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好吧，我回去等。说的没错，有些事情还是直接问你家主子比较好，对吧？”
男子说着，慢悠悠踱着步子远路回去了。
善乐给善火递了个眼色，善火立马会意，两人就此分开，善乐跟着司命，善火往另一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