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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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忽然一阵风拂过，石桌之上的枝叶都被吹哗哗作响，戎慈在这一片摇曳不定的绿荫中微微笑着。他与仙翁二人相面而立，人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从面上更看不出来他们会谈些什么事情。
戎慈笑着说，“我与老友这一别虽时日不短，但如今再次相见，只觉得相隔不过眨眼之间。”
仙翁捋了捋白胡须，深有此感，“确实如此，好些事情老朽还觉得发生在昨日，仔细一想，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个昨日了。”
“老友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我这么多年，倒是很难挺难听到你的消息。如今一见，知你一切尚好，也算安心。”
仙翁朗声一笑，说，“彼此彼此，听说你远到那华山之时，我本想着，过两年就邀你来这岛上。反正都是与世隔绝之地，和你那华山有何分别。不过直到那次秋光来找我，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戎慈神色不变，像是早预料到了，很自然的接过话道，“他还是来和你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啊，你啊……”仙翁看他两眼，摇了摇头，“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戎慈笑道，“哪是给他出难题，这不是也给我自己下了个大套吗。”
两人谈话不多时，又有侍女缓步上来，到仙翁身边停下，轻声细语的通传道，“仙翁，前边儿的客人到的差不多了，您是否现在移步过去？”
“嗯，也行，你先去布置着，我们随后就到了。”
“是。”
侍女向二人行了一礼退下，戎慈也对善火偏了偏头，“善火也跟着一起去吧，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帮的上。”
善火应下，随着侍女去了前院。
仙翁看着两人背影，忽然又低声问道，“戎慈，你现在如何？”
“现在……”戎慈想了想，“都一样吧，闲下来的时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仙翁又接着问，“那他现在如何？”
戎慈眨了眨眼，“你现在怎么还关心起这个来了。”
“如果能说，你告诉我便是，老朽不参与那些事情，你倒是放宽心，不过简单问道几句。”
戎慈被这么一本正经弄得哭笑不得，比起刚刚武信君那番言论，虽然都是正经，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我何时与你见怪过这些，不过是打趣而已。况且命数自有天定，他的习性岂是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听秋光的意思，你与他师徒相待？你的这番用意我们是明了，只是不知道他本人明不明白。”
“不管他明白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想好，这件事上只求尽我所能，余下的东西肯定是我一个人的努力没办法再改变的了，那就随着他去吧。”
仙翁沉思许久，末了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唉……果然是你的作风，只不过你也算是辛苦这许多年，老朽都有些好奇，那孩子现在究竟成了哪番模样。虽说他以前也听从与你，愿受教化，可还是……”
戎慈苦笑一下，随着仙翁外前厅走去，说，“罢了罢了，今日应该高兴，往事就暂且搁下吧。”
除却后院的几个经常来往的，前厅里等着的人要多的多。有的相互之间都熟识，有的则根本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姓甚名谁，在哪当班。不过，这也算是他们来到这仙岛的有一个目的了，除了能和仙翁相处更好些，再者就是，这么一会儿儿，能接触到那些平日里看不着人的上仙们，对很多小仙来说，这无疑是个广结人缘的好机会。
仙翁一到场，众仙纷纷往这边看过来，戎慈早料到了这般情况，早早离开仙翁八丈远，一个人站在偏远些的地方，轻轻松了一口气。论起这样的场面只有仙翁这样人最感兴趣，不要说戎慈这么些年在华山这种不见人烟的地方呆惯了，如今更加应付不来这种情况。
只不过他还没享受一会儿的清闲，只听近处想起脚步声，戎慈背靠着树干，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人正往他这边走来。
巧了，这来人的脸他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要说戎慈和仙翁是旧友，那么这来人就是比他和仙翁认识的时间还要久。
只不过在戎慈离开之前的一段日子，他们的关系就只是停在认识这个阶段而已，要说多年老友，说话的次数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少一点。刚开始的时候戎慈还有点纳闷，不过后来，干脆就少一人也罢了，直到戎慈去了华山，他们就是那种相见了连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的老友关系。
只不过这一次，戎慈正准备低头像平常那样忽视过去的时候，对方却破天荒开口了，“戎慈？果真是你，我还当我看错了人。”
这个招呼让戎慈觉得有些失算，对方说话间都已经和他面对着面站着，一双眼睛将戎慈细细打量着，戎慈皱了皱眉毛，不动声色的往后移半步，拉开了点两人间的距离。
然后戎慈笑了笑，说，“是啊，一别许久，听你这么说，看来我的变化不小。”
“倒也……不是。”对方继续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刚刚他那点小动作，说，“就是说比起以前……嗯……要说变化真的没多少。”
戎慈只是远远看着一群跟在仙翁身后起哄的年轻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那群喧闹的人，还是因为老友的到来而高兴。
不过，戎慈在对面毫不避讳的目光下倒分外坦然。
来人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我一直在担心着你。自从那日你在殿前辞别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你，问了别人，谁也不知道你的行踪。我还想过要是……”
戎慈这才看了他一眼。他这一眼看过去，其实有点不确定这话是面前这个人讲出来的，不会其实是自己认错人了罢。
对方却因为他这一眼高兴起来，接着说，“不过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你，果然仙翁面子大，要不我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这一面。”
“多谢挂念。”戎慈移开目光，淡淡道，“司命星君平日繁忙，得星君挂念，戎慈记在心里了。”
“哪里的话，你莫要和我见外。”司命笑了笑，“不过说起来，当初的时限将至，你这一回还是要离开？有复职的打算吗？”
戎慈其实自己都没有想好这个问题，这一问他还真的没什么准备。正巧那一群人闹腾的差不多了，仙翁一声“诸位就座”成功的让司命分去了一点注意力。
“咱们还是先去就座吧，仙翁该着急了。”戎慈笑了笑，抬脚往那边走过去。
司命知道他意思，也便不再纠结方才的问题，跟着一同入座了。
听说仙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让大家过来一聚，此次也算是众人隔了许久的相聚，席间都是说不完的话，一时之间反倒没有结束的意思。
戎慈本来还说来小坐一会儿，和仙翁聊聊也就差不多能回去了，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司命，而司命又正好坐在他边上。
善火中途来看了几次，备着戎慈要招呼她离席，只是每次去，那司命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途中又还有别人来插几句问好，时间一拖再拖，也很晚了。
最后仙翁说，“咱们这也算是重逢了，隔了许久相见，你还急着走？”
此时宴席终于散了，各自散去之后，席间还留戎慈一人。仙翁慢慢踱步过来，要留戎慈小住一晚。
“我要是急着走你还能在这时候站在我面前？”
“话是这么说，我可以看着那司命拉着你说了一路的话。怎么，你二人算是和好如初？”
“此言差矣，没有决裂哪来和好。”戎慈轻笑了一声，“何况我戎慈决裂之人，为何还要和好？”
“这话也只有你敢说的这么笃定。”仙翁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再聊聊别的，虽说你的事情我也不应该插手，但毕竟看在眼里。”
“我知道。”
戎慈点了点头，差了善火先回去。
“我留下来陪仙翁一会儿，你回去陪着善乐吧，明天早上我便回去了。”
“是。主子、仙翁，善火告退。”
仙翁乐呵呵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善火回到山上，夜色已至。
她这边刚到门口，正准备唤善乐，身后忽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这么晚了还有人从外面回来，她吃了一惊，迅速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东黎黑衣黑发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融进夜色里，月光那点温和的光亮，落到他肩上，都透着一点凉意。
善火微微扬起头瞪着他，东黎眼眸垂下来，也看了她一眼。
“不进去就让开。”
男人清冷的声音让善火这种不知冷为何感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只是身体不由自主跟着后退了一步。
东黎不再管她，侧身进了门内，往自己屋里去了。
善火直到他走的看不见身影了，才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