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私》KSKS

1、第 1 章

　　隐私的东西是最普通的、最平凡的最具重复性的，是大家都具有的：身体，以及它的需求，它的疾病，它的癖好，比方说便秘，或者是来月经。我们之所以有羞耻心地掩藏这些隐私，并非由于它们是那样地具有人性，而正相反，因为它们是那么可怜地不具人性
　　米兰。昆德拉Milan隐私
　　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小春，那时她还是哥们小柯的女朋友，小柯是个爱热闹的人，大概因为他太怕寂寞，常拉我去他们租房的地方蹭饭。印象中小春总是蹲在地上收拾饭菜，水藻般的头发遮着她低着头，她总是沉默，以至我一直怀疑她是不喜欢我打扰的。
　　大学毕业后我和他们失去了联系，小柯一直喜欢音乐，坚持要当歌手，而我开始了早九晚五的正常生活。几年以后我发现我发现不能适应这个城市的节奏，于是辞去了工作，回家乡的小城。查看积蓄后发现暂时还不至于发生什么困难，便给自己放了个短假，想到不远的山区休息一下，避开妈的唠叨。
　　我住在一个远房的姑妈的家里，早上可以去爬爬山，吹山风是很不错的享受，夏末的山区已经很凉爽，但还没有深秋的凉意。中午和晚上我就和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起去河里捉螃蟹，秋天不到，螃蟹还没长到最好的时候，但对我已经很不错了，感觉真的是神仙的生活。那些大妈总是让我给孩子们讲讲大城市的生活，以鼓励他们好好学习，以后也可以生活在那里！我不知道讲什么总是笑，因为我在繁华的城市里没有找到我要的幸福。我也不认为生活在繁华之中应该是我们的追求。半个月后，我准备回家继续我的人生，应孩子们的要求，我到他们学校看看，在那里我见到了他们的老师，小春。当时我楞住了，觉得人生真的是一个拙劣的玩笑。我无故决定再多住一段时间，这让我妈在电话里足足唠叨了一个小时，还好电话费是我出，不用她再抱怨我！
　　小春看到我时只是一笑，她几乎没有变，很想问问她是怎么逃过时间的摧残的。我当时摸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自己纳闷为什么会这样笨拙。最后我终于问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后悔的话，我说:小柯呢?他还好吗?她没有表情，低了头说，死了。我好久才明白什么意思。死了，那个爱唱歌的小伙子，那个摇头晃脑敲鼓的小伙子。
　　半年后，我带小春回家，我告诉妈我要结婚，妈没有我想象的兴奋，因为小春不爱说话，不爱笑，而且太瘦，她不与人亲近，妈说，这怎么行呢?这怎么行呢，一点活气儿都没有，娶了她跟娶个泥人一样啊，而且她肯定不愿意生孩子。我说我喜欢，妈没坚持，三十大好几的儿子还肯结婚，她已经不敢再奢求了。
　　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大学时去小柯那里蹭饭，不是因为他拉我去，而是我想看一眼小春，我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会和他们失去联系，因为我开始绝望，我在逃避，当我再见到她时，我告诉我自己答案，我甚至可以惭愧的承认，当我听到小春说他死了三个字时，我是那么的轻松，不带一点的罪恶之感。可同时我对小春还是一无所知，就算结婚她也没有说要和哪个请示一下，好象她只和自己有关系，是的我知道的她唯一的一个亲密的人是小柯，已经死了。我没有问，冥冥中觉得她不会喜欢我问。
　　我妈说错了，结婚以后小春就很热心的要一个孩子，这对她来说有些不容易，因为年龄，因为身体，这些都是问题。妈开始对她感兴趣，当然因为她假想中的孙子。小春终于怀了孩子，两个月后，小产，因为子宫壁太薄，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以前小产过。妈脸色很不好看，我只说是我的错，大学毕业我们就在一起，我不小心搞的她小产，所以，她这样。妈叹气不再言语，老人总是对自己儿子的错谅解的快些。
　　我知道小春很受打击，因为在她怀孕的两个月里，她的脸终于有了些许的笑，这让我安慰，我毫不怀疑我对她的爱，我希望她过的可以正常一些从医院回家的那个夜晚爬到我肩膀上留泪，没有声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哭都这么压抑自己，我拍着她说，要哭就畅快些，放声哭会舒服些。我说完了，她却不哭了，开始静静的躺着，空洞的眼望着天花板，后来她说，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可上帝已经让我失望了三次了。我咬紧牙没有让泪流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如果我可以，我真的愿意去怀胎十月，给她一个孩子。我说，可以领养一个，我们可以选一个聪明伶俐的。她扭过头盯着我说:我就想要一个我自己的孩子，真正的我的孩子，哪怕她不漂亮不聪明不伶俐。我抱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吻她潮湿的眼，仿佛触到她颤抖的灵魂，冰冷，孤寂。
　　我很认真的调养她的身体，我开始戒烟，我开始和她一起跑早操，我让我们的身体处在最好的状态，我学着有计划的存钱，这让我的生活有了目标，我要给她一个孩子，孩子可以让女人找到自己的希望，我相信这些。小春开始有了梦想，有时她会和我讨论有关孩子的问题，她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每次我都会很享受她的问题，不多话的女人多少会有些病态，我不需要，如果唠叨可以让她生活正常，我愿意把我幸福的耳朵给她。一年后，她如愿的再次怀孕，她很紧张，停止了一切运动，开始失眠，我也开始害怕，我怕这会是一个致命的玩笑，我和她一样紧张，我背着她一个人去教堂，我站在那个破旧的教堂里感到自己渺小，我不知道怎么可以帮她留住这个孩子，我看到乞丐会停下来，放钱币到他们手里，我对他们说，帮帮我吧！他们诧异，以为我是疯子。早上我悄悄的清理她掉到枕头上的头发，纷乱的海藻一样的头发，这些不是好兆头，怀孕的女人头发是不应该掉这么多的。六个月后医生说，孩子很好，继续保持下去孩子可以顺利出生的，她激动的抱着我，我送她回家然后跑到超市去买牛奶，我想明天去教堂谢谢主，还有也许也应该去一下庙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我怀里，睡的异常的安稳，开始有轻轻的猫一样的鼾声，我突然觉得无比心酸，只不过小小的安慰让她如此幸福。我不知道她的过去，一辈子也不想知道，我怕我会难过！
　　孩子终于出生，如我所愿是个女孩子，出生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头发，不象别的孩子刚出生时那么丑陋，我一相情愿的认为她一出生就甜美如天使。孩子很爱哭，声音嘹亮，红嘴唇嘟着，倔强的哭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生命力的孩子，我从不知道孩子连哭声都可以是音乐。小春开始象个正常的妈妈，开始抱怨我不会抱孩子，开始怪我把孩子弄哭，开始怪我跟她争孩子，我真的享受她的抱怨，我笑着看她红红的嘴一张一合的抱怨我，我觉的小春已经是我的了，不是在结婚的那一天，而是在有了孩子之后。半年后我发现不对的地方，她不许我碰孩子，她认为我会夺去孩子的爱，她开始哭，说我抢了孩子，问了医生，医生说正常反映，因为她的孩子来的太难，我试着接受，我远远的看着孩子，所有有关孩子的事我让她处理，我想时间会解决一切。1986年6月20，我下班回家后，发现一切变了，小春走了，带着孩子和钱，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在想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