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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纳兰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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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从前世到今生,时光纷纷,不过弹指,也不知中间隔了几季春几场冬。
许是没多少人还记得年前月尚书府何家老夫人的八十寿宴上匆匆划过的那一缕单薄惊艳的青衣公子——何晴朗。
就连何府内,何晴朗的存在感也是极低的,从入何府开始,何家的这个四公子便拉上了自己无名院的大门,安安静静的做了一个透明人,这一做,就是两年多。任是府里的大事小事从不多过问一句。
何晴朗到底在他那个偏僻破旧的院子里做些什么呢?安氏不清楚,她也没那个心思去理那个貌似没一点攻击力的四“儿子”。
作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她每天有许许多多要操心的事,何万青?他就更不管何晴朗的死活了,周氏一等人,对于何晴朗这种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利益的人,她们是不会花上半分心思的。至于何老夫人,她只是每天清晨从贴身妈妈那儿得知今儿个四公子早早来福寿园请了安,然后又回去了,老夫人听了,也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别的一句没说。
那这两年多来何晴朗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混吃等死?安宁度日?怎么可能!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恐怕只有三个人知道,何晴朗自己,纳兰药,以及——偷偷伏在暗处偷窥的某位百里大将军!
而就算是阿药他也不太清楚他家的公子到底在做些什么,应该说,他不知道自己家的公子到底想谋划些什么。是的,阿药用上了“谋划”这个词。
在何府的这两年多,何晴朗从认字开始,十分有针对性的,不断的向阿药灌输着各式各样的知识,其宽其广,仿若星辰,仿佛浩瀚书海,实在是让何药叹为惊人!
如今的阿药不再是那个偏僻小寺庙里的缺耳小沙弥,可他依旧是见人半弯着腰,和其他大官里的下人没半分不同,可他那双平澜无波的眼里深藏着的却无一丝卑微,没有一丝人下人的怯弱,低下,但在一个人面前是例外的,那便是他的公子何晴朗。在公子面前,他永远都会是公子的奴才,此前此后不会有丝毫改变。
何药推开房门,将从厨房端来的两个馒头和一碗几根野菜做成的清汤汤放在桌子上,便往右看去,公子果然还在写。
从两年多前进入何府开始,他便瞧着公子开始在那些一张张白纸上不断的写人名,地名,年号,有些他知道,更多的是从未听过无比陌生的名字。公子的字十分漂亮,正规楷体,隽永流畅。
从天启国里的一品大官到默默无闻的仕子,贩夫走卒,许多许多,还有一些,甚至是别国的人名,地名,其中有些不同国家的皇族中人的名字偶尔也会出现。
只是每每到这时候,何药便看见公子会放下笔,皱着眉,摩挲那个人的名字许久,有时一两个时辰,有时一整天。
最长的,他记得是秦国已逝的大太子上秦野,最后用朱红笔圈了起来,然后继续写下一个人名。
有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而有的白纸上只缀了一个姓再没有其他,有时写了一个名字,闭眼想了一会儿,又划掉,如此反复几次,最终有的留在了纸上,而有的,与那些废纸一起被烧了。
偶尔会停笔思考,默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许久,再继续执笔,渐渐地他注意到,越是地位高的公子停笔凝眉思考的时间便越长,还有些名字后头还会注上年月日等等以及其他看似杂乱无章的东西。再跟着其他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名字。
然后何晴朗会亲自一张一张的把那些墨迹干透写了名字的纸张十分耐心地按照某些在何药看来完全杂乱无章的特征分门别类的放在他特意空出来的书架上。
这个时候的公子往往是安静的,纤细瓷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缓缓的一张张对齐,用镇纸细心压好,眼波深深,仿佛不断有波浪在起伏,再看时却又恢复如初,平平淡淡,不悲不喜。
许多时候,若是何药没叫何晴朗吃饭,恐怕他还会一直写到天荒地老去!
何药等何晴朗将吏部周大人的名字用毛笔重重圈了起来,才上前道:“公子,该吃饭了。”
“哦?已经这么晚了?”
何药苦笑。
“公子,事要做,饭也是要吃的才是。”
“嗯嗯,好,反正……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何药给何晴朗盛好汤后,在递给他一个有些发黄的馒头,随后自己也默默坐在一边就着清汤一口一口的咬着馒头。
何晴朗刚咬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努力咽下。
“今天,厨房那边就只给了这些。”阿药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一丝恼意。
他们如今主仆两个可是一穷二白,山穷水尽。本来阿药打算偷摸出去让宁公子送些银钱进来,可奈何公子吩咐万事先低调,切不可莽撞行事,况且,每个隔一段时间公子都要给他几本书让他去看,去想,还要去记那些公子给出的人名,地名。根本挤不出时间出去,只能吃厨房送来的这些东西。
何药原以为何晴朗会忍受不了这种对待,他可是堂堂尚书大人的亲生儿子啊!谁又会想到在这华丽的高墙之内是过着怎样一种连平民都不如的日子啊!
可是,何晴朗却还是一口一口的把那个不知放了几天的馒头一点也不剩的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公子,我……”
“我知道你打算说些什么,只是,还没到时候。”声音很平静。清清淡淡。
“可是,我只是悄悄让宁公子送些银钱进来打点。”何药心里是又气又急,公子实在是太瘦了。
“我说不急就不急,在没有绝对力量以前,我不会贸然行动,稳妥才是主要的。”何晴朗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冲去嘴里那不适的感觉。
绝对的力量,可是,要拥有绝对的力量还要多久呢?
何晴朗缓缓起身,绕过那盆鲜绿的君子兰。来到窗前,望着院子里自己偶尔栽种的几颗花草。淡淡道:“明日就是三月十三了吧?”
何药疑惑,:“公子不是昨天才问过吗?”
“哦?是吗?”
何药点头。
何晴朗依旧微微倚着窗沿望着窗外草木花朵。突然的,幽幽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时间太慢。”是时间太慢,还是何晴朗的心太急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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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
京城的集市上格外热闹,原因无他,尚书府的何大人携爱妻以及大儿子何晴峰,二儿子何晴治,六女儿何晴嫣,及二夫人周氏与她唯一的女儿何晴月,还有张姨娘与她生的三小姐何晴兰,沈姨娘与她的一双儿女五小姐何晴芳与庶子何晴博。以及其他几个无儿无女的姨娘。说是要去皇庙上香。
说起尚书府何万青何大人在仕途中最有名的莫过于他那权倾朝野的岳丈——左相安素。但是在民间大家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他的六女儿——何晴嫣。天启国第一美人!
在何家仪仗两边无数学子公子少爷纷纷翘首以望,为的不过是能窥的这第一美人一面而已。
美人窈窕,见之心喜。
何晴嫣是嫡出的小姐自然单坐一辆马车。
“六小姐,六小姐,外面好多人啊!好多公子都在询问小姐是坐哪辆马车呢!”小香的语气十分轻快。
“嗯。”何晴嫣兴趣缺缺,眼神都没往窗外瞟一眼,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铜镜细细的涂着胭脂坊新送过来的口脂。美人就是美人,姣好的美面涂上了鲜艳的口脂更是添上了一抹动人的魅力。
“从小就是这样,我都烦了,那些凡夫俗子竟敢肖想本小姐,哼!真是痴心妄想!”换了新的口脂后又觉得不称今日的飞仙髻,唤过心腹婢女小香让她给自己另挽个发型。
“是呢,是呢!六小姐说的是,六小姐可是咱们第一美人,就是配皇子也没有半分不妥的!”小香的刻意讨好让何晴嫣心情好上几分。她是公认的天启第一美人,她可是要做皇子妃的女子,甚至……一想到自己以后尊贵的身份,红唇微微翘起。
这边,周氏听着外面那些人问的全是何晴嫣的名字便恨的咬牙切齿!哼!她的月儿哪里不如那个小妖精!什么狗屁的第一美人!
反观沈姨娘这边,周姨娘与五小姐都闷不吭声不说话,几乎全何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周姨娘与五小姐母女两个是对儿闷葫芦!半天不说一句话,能闷出半边天去!
其他人各有心思暂且不表,但,所有人都下意识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何府的四公子——何晴朗。
是的,何晴朗并没有跟随何家一众人去皇庙上香,而是被安氏刻意的留在了府里。
——
有翩翩公子,立于红廊之间,悠闲信步。黑发青衣,好不漂亮!
何晴朗带着阿药饶有闲情意志的在何府内随处走走。
何万青出游,带着那么一大家子人出去,自然是需要人一路服侍的,所以,诺大个何府只留了些护卫在外院,而内院的丫鬟仆人自然少了许多,何晴朗这才没拒绝何药的软磨硬泡出了屋子,到外面来走走。
“哇,公子!今天得机会走动才知道原来何府有这么大啊!”望着阿药小孩子样,何晴朗不经莞尔,是了,再怎么教,阿药也只是十五岁出头的小小少年,到底是年少。
何府的前生是天启开国第一位长公主的府邸,到如今,传了不知多少年,不知经过了多少位富贵豪华大人物之手,兜兜转转,却是让何家住了七代人,修葺整改,添砖减瓦,只留了个大概样子,内里早已一别昔日模样。
何家连做好几任的吏部尚书,到如今何万青更是凭借当朝左相安素是他丈人的关系硬生生打压其余五部,公然坐上了六部尚书之首,掌管文职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等事务。
文人,自是风雅,以风雅处世,以风雅交友行事,何万青自诩文人,这何府自然处处风景别致,活泉流水绕假山,屋檐蔓蔓,翠竹伫立扶秋菊,青色袅袅。怎么雅,怎么来,房舍大雅,庭院小雅,植被花草,乃为骚雅。
府里仆人虽然随着安氏一行人出行骤减,留下的人虽少却各司其职,稳稳当当,真不愧于她当家主母的身份!
上一世何晴朗在这里生活长大,这些风景美也好雅也好,早已了然于胸,他缓步而走,过假山,过活泉,过甬道,过幔廊,停停走走,过主院,过副院,过厢房,过凉亭,走走停停,从西,往南。
从偏僻,绕过了繁华,到另一处的偏僻。
然后,便是久久的停步。
他以为,自己,忘了这个地方是怎么走的。
何药望着眼前破败紧闭的木门,看模样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大小,入目之处,墙灰剥落,坑坑洼洼,好不破落,难以想象,在这样的何府,会有这样的院子。
“公子,这里有什么吗?你看这周围半个人影也没有。”何药好奇的四处张望。
何晴朗不答,两步踏上斑驳的台阶,缓缓,推门。
何晴朗那一片荒芜许久许久的小花园,你甚至都不能把它称作花园。门是破的,旧的。满眼入目的全是大火过后,疯长的杂草的枯枝,彷如杂草也在这里耗尽了生命。
不时一阵冷风吹进这里都带不进半分活力,只是更显得凄凉万分而已。
“何药。”
“公子何事?”
“你知道吗?这里,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何晴朗指着院子里面。
还没等何药问出这里本该是什么样子这句话时,何晴朗接着说,却更让人觉得他在自言自语 :
“这里,本来。应该是整个何府最漂亮,最生机勃勃的地方。那里”
他指了指院里西面,“那里应该有一排的桃花,开花的时候,满眼的粉色,漂亮极了!还有这边。”
“这里,原本是有蓝色的小野花,形状像铃铛一样,特别漂亮!还有紫色的牵牛花!白色的望月兰,味道特别好闻!还有这里……”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原本四处栽种着各种各样鲜艳欲滴的花朵,牡丹,芍药,十八学士,风霜草,燕子花,木兰,垂柳,秋海棠……很多,很多。原本,你还没靠近这里,便会闻到那扑鼻的花香。它后面还有一个荷花池……”说到荷花池,他却住了口。阡默不语。
何晴朗的声音淡淡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起伏,却无端让人心口发闷,闷的人难受,想拿锤子狠狠的捶打胸腔,直到把那口闷气捶打出去为止。
“公子。”阿药皱着眉头,担心的叫了声何晴朗。
这样的何晴朗,素白的脸上还是半分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很平静的陈述这里,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
可是,却仿佛,在面无表情的痛哭。
“阿药,你想不想看到这里恢复本来的样子?”问是问何药,可是,却好像不用他来作答了。
冷风吹过,咋暖还寒。
“梅儿姐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翠梅一脸晦气的表情“还能去哪儿!得给那个老疯婆子送吃的去!不然饿死了,夫人回来指不定怎么罚我呢!”这翠梅语气里满满的不乐意。
“唉,同样是跟在夫人身边服侍的,怎么翠兰翠菊她们能陪着夫人去皇觉寺!就单单留咱们几个在府里面!真是气人!”绿衣小姑娘一脸的咬牙切齿!
“原本要不是那个老疯婆子随行里面本应算上我一个的!都怪那个贱人!”手里提着食盒的翠梅不能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砸个稀巴烂,以解她内心的不干!
两人又来回说了几句话,见天色以晚,那翠梅才不情不愿地拎着食盒往流芳院,也就是何晴嫣住处的方向走去。
何晴朗与何药静静的站在暗处,他望着那梅儿快要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公子,那翠梅是跟在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之一。”
“嗯,我知道。”
“那……”
何晴朗眉眼微动。
“跟过去瞧瞧。”
主仆二人跟着那翠梅走走停停,在临近流芳院的一个小角落不起眼的小房子前停下,周围都没人走动,只见她碰的一声,摔门进去,隐隐约约能听到她不停的谩骂,大肆苛责。然后能听到几声很小很小,若不是注意力集中就会忽略的似人似兽的呜咽声。
因为怕被翠梅发现,何晴朗与何药只是隐在廊后粗大的柱子后面。
不时的传来翠梅尖刻的叫骂以及非常恼火的抱怨。
“老疯婆子!都是你!……好啊!你还敢朝我吼!看我不打死你!……”
话落,就听到竹子敲打木头的咄咄声响。
阿药轻轻拉了拉何晴朗的衣袖。
”公子,我在下人们碎嘴里听说,这里面关着的是十几年前突然疯了的八姨娘!听说这八姨娘可凶可凶了!接连抓伤了好些人!现在谁都不敢轻易接近这里!”
何晴朗没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盯着那关着八姨娘的小院子。
过了一会,他让阿药附耳过去,轻轻的吩咐了几句。
何药听到何晴朗的吩咐后略微愣了愣,便快速点点头,随后轻轻离去。方向是流芳院。
果然,没过一会,流芳院突然乍现火光!
四处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啊!六小姐的院子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快!快!去提水来!”
“人!还有人在里面啊!”
“谁还在里面?”
“珠珠!新来的珠珠还在里面!”
“……”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把翠梅吓的赶紧出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等飞奔来报信的小丫鬟告诉她是流芳院着火后立刻骇得面无人色!天!要是六小姐回来看见她的流芳院着了火她们这些下人还不得被活生生剥下层皮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这一批大丫鬟!
“那些贱人到底怎么办事的啊!”
翠梅赶紧丢下手里的木棍,随那小丫鬟去往流芳院的方向而去!
何晴朗看着翠梅急急离去,眼光深深。
他从廊柱里慢慢走出来,不声不响地一步一步朝着关押着八姨娘的院子走去。
所谓的院子十分空旷,只有一株极其瘦小的桃树枝孤零零的立在阴森森的的院落了里。
小桃树的前方有一架半人高的鸡舍,鸡舍里还不时传来似野兽低低伏吼声。
离得近了,呜呜声听得愈加清楚。
何晴朗的嗓子发干
不可能的,明明……
“呜呜……呜……”
何晴朗就好像被人猝不及防地用大锤狠狠抡一锤!几乎快站不稳!脸色苍白一片!
他猛地扑到那发出异声的鸡舍上死死的往里面张望!
是谁!里面的究竟是谁!何晴朗目恣欲裂也想要看清那所谓的八姨娘的面孔!
鸡舍里那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伸出肮脏的双手拍打着竹子的笼子!惊慌失措的发出吱哇乱叫的怪声!但鸡舍的空间有限,她只能害怕颤抖乱叫乱拍乱吼!竹签扎到了肉里痛的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是谁!”
何晴朗失控的抓着鸡舍眼眶通红!他嘶哑着逼问着那团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肉团!
鸡舍里的肉团还在拍打乱叫!
何晴朗仿佛突然间脱力,缓缓跌落到地面,他用被扎破的手捂着脸埋在尘土飞扬的土里,企图捂住他的痛哭声!
“别拍了!别拍了!求您了!别拍了!”捂着脸的何晴朗几乎是哽咽着嘶吼出声!
“啊!”他捂着嘴痛苦大叫!眼泪透过手掌狠狠砸进土里!
“不要再打了!不要!不要再拍了!啊!”
那人却还是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惊慌地拍打满是倒刺的笼舍!何晴朗猛地穿过鸡舍的小孔抓住那只干枯粗糙满是鲜血的双手阻止她再继续拍打笼舍!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凝视着那个肉团,终于斯声喊道:
“娘!”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纳兰容雪啊!这哪里是什么八姨娘!分明是何晴朗的亲身母亲纳兰氏啊!
“母亲!我是朗儿!我是您的朗儿阿!”
“您看看我!您看看我!我是您的儿子!我是晴朗啊!”他一遍遍痛苦着重复着,企图让眼前的母亲认得自己。他是她的儿子!他是她的儿子啊!可他的母亲却不认得他!却不认得他啊!
世间之痛!莫过于此啊!
最后,疯癫的纳兰氏也没能认出何晴朗!她叫累了,嚎累了。只能匍匐在鸡舍里濒临死绝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何晴朗才缓缓放下纳兰氏的手,闭了闭红肿的眼睛,稳了稳心神。
再次睁开双眼,里面满满都是仇恨的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
“娘,您别害怕,朗儿回来了,用不了多久朗儿就会把您救出来,很快的,您不要害怕啊。”
又过了一会,
纳兰氏终于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何晴朗走出这个小院的那一刻,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大半条命,但周身的气息越加的阴森骇人!
前世纳兰氏在何晴朗面前被活活被打死,那个时候,他十一岁,随后没过多久便被送去了寺庙,他回来后,生怕自己若是向府里面的人打听会引起安氏的注意。况且,他根本不敢奢望他的母亲还活着,他能肯定,前世他的母亲已经死了,现在又怎还活着,难不成,难不成,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连母亲的生死也改了吗!还是说,前世安氏与父亲还留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