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旧事》侬灵

2、第1节 说到禤一

　　说到禤一昂，不得不提。在他十八岁时父亲忽然脑出血，听医诊的大夫说是操劳过度，因此急急告终，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此年，他妹妹禤一璇正云游四海，听到消息回来后，父亲已是入土。在家黯然一阵，又继续远走他方了。所有家庭重担，便全部落在了他的头上。老东家一去世，新主子又羽翼未丰，这正是所有垂涎禤家财产的人下手的机会。而且这禤家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是不健全的，在七岁时遭遇一场大火，禤一昂容貌全毁，至此活在面具里。而禤一璇呢！一根椽子下来，打到了喉部。从此说话模糊，声带尽毁。
　　禤遗海被此事吓得不轻，请了全国最好的大夫，但还是没能将儿女带回正常。之后，他又奇迹般地请来有名的退隐侠士邑刀风，教自己儿女武功。这场大火，只要见过的人都心里有底，是人有意而为的。像禤遗海这种人老成精的人，不可能不明白，只是却一字未提。但此事过后，他明显警惕，将禤一昂和禤一璇与众人完全隔离开来，除却邑刀风教武之际，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其间戒备，甚至比皇宫还要森严。
　　直至多年后，他们兄妹所住之处依然是兵甲重重，鲜少有人能接近。
　　在禤遗海去世时，两人已从邑刀风那里学得非凡本领，一刀一剑，可谓叱咤梅城。虽是这样，但毕竟禤一昂年少不更事，就算学了一身剑术，也比不得那些老姜。更何况，他常年隐迹禤府，对外事几乎一无所知。就连那惊人剑术也是传出来的，真正见过其用剑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此番不下手，那日后怕是再难有此良机了。
　　禤遗海刚去世不久，一些人就以吊唁之名暗探过禤家。但是，除了发现这座府邸的侍卫出奇的多之外，一无所获。有许多人，甚至连禤一昂的影都没见到。
　　次年，一直打着禤家财产主意的禤铭城也就是禤一昂的堂叔给他送来了一名貌美的女子。禤府正厅里，他的说辞是这样的：“贤侄，听大哥说起你自小孤僻，现在一璇又不在府上，叔叔怕你一个人寂寥，因此把引月带了过来，以后便做你的贴身丫头罢！”
　　十九岁的禤一昂戴着一张薄薄的白银面具，若不细瞧的话，几乎以为这是镶上去的。面具后他的眼神一垂，偏出了几丝冷意和疏离，“小侄多谢叔叔的好意了！不过，小侄自小已习惯一人打点自己，多个人在身边，总有不方便之处。”
　　他的声音竟是出奇的低沉，仿佛弦落时的尾音。
　　他回答得婉转，却也坚决。如果把这个女子留在身边，只会是祸害。别人无缘无故送的东西，他没有接受的习惯。更何况，还是这么大一个活人。
　　然而，禤铭城却决心要把这个女子留在禤府，“如果贤侄觉得留引月在身边不便的话，那就错了！引月是个聋哑人，又生性乖巧手脚灵活，我想贤侄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孤寂时，也好有个人来说说话。”
　　他的言语中已经有了强迫之意。
　　坐在主位上的禤一昂嘴角闪出一丝冷笑，良久才吐出一句：“那就多谢叔叔了！小侄也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只不过……”故意沉吟半响，才道：“叔叔您也知道禤家财大物厚，总有些觊觎者想将手伸过来。这名女子既然是您送过来的，我收下便是，但她是不是聋哑我们谁都不知道。万一，叔叔您也被她骗了呢！不过，没关系，小侄这里有一颗药丸，给她吞下去便可。届时，不是聋哑人都会变成聋哑。如果是的话，那也无甚大碍。”
　　禤铭城嘴角一抽，目光陡然射向了他。
　　本来一语不发的引月也微微变了面色。
　　谁也不知道面具背后的他的表情。他就这样捏着药丸，缓缓地走了过来。
　　没人说话，空气刹然而凝。
　　“如果她吃了，小侄留她在身边，也会重重感谢叔叔的好意。”禤一昂慢慢走过来，逼视着她。
　　忽而，本来称为聋哑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倒，“禤公子饶命，这一切都是禤铭城这个老贼逼的。他拿我妹妹做要挟，我不得不从。”
　　他俯下身去，看着她，似是在笑，“如果你将这颗药丸吃下去，你信不信我依然留你在身边，顺便也会把你妹妹救出来？”
　　闻言，她全身一僵。
　　他一颗药丸丢在了地上，转过身去，“机会在你的手上，你自己选去吧！”
　　身后跪着的引月望着那道背影，迟疑片刻，缓缓捡起了地上的药丸。
　　之后，他也实现了他的诺言，帮她从禤铭城的手中救回了妹妹。至此，一直带她在身边。
　　只是，此事刚过，彼事又起。这个禤家新主子在府上待的，很是不太平。打禤家财产主意的人趋之若鹜，誓必要在他手上夺到那令人梦寐以求的金雁塔。刚开始还只是一些杀手小试牛刀，有时候都没近禤一昂的身，就被禤府的侍卫给干掉了。可在最后一次，来的却是梅城最出名的杀手——梅三弄。传言，这是一个地狱阎罗，见过她的人都已踏进了黄泉。
　　没人清楚那次他们战了多久，只是后来整个梅城里只有禤一昂，没了梅三弄。
　　此事传出，轰动梅城。而禤一昂这个禤家的新主人，也教人再不敢小觑。
　　禤一昂二十一岁娶了亲，听闻不是本城的人。这亲其实也不是明媒正娶，而是抢的。他的夫人本来在宁府做歌女，外称如此，但实际却是宁相爷的小房，听说颇为得宠。那一次，他去宁府，宁相爷不敢怠慢，因此叫了这名歌女助兴。然而，他一眼流过，却看上了，自此不顾众人反对，强行带回了府里，封了夫人。对于此事，宁相爷也只能嗫嚅两声，毕竟禤家的财力足以买下千百座宁府。
　　禤一昂把这名歌女带回来后极尽千般宠爱，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只不过，却一直不近她的身，更不用说与其同房了。这一点，远远不如他的聋哑丫头引月。因此，那歌女做禤夫人五年，还是一无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