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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第八章

      离开郊外密林,瑞王再回到京城已过了傍晚。他一进摄政王府就让大管家把大门关上,不许府里的人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有什么客一律拦在外面,过后再说。
      「王爷,刚约了祥云织锦的师傅过来量秋衣,不让人进来……」王府大管家刘伯深感为难。
      「让他们改日再来。」
      「那十九王爷那边?」刘伯又问。
      「十九王爷怎么了?」瑞王已经躺下了,他听见大管家这般说,又坐起来。
      「十九王爷下个月大婚,贺礼准备好了,正打算派人送过去。」
      「东西行礼前送去就行,不用着急。」
      全都不用着急,刘伯看着瑞王,很是担忧。「王爷,您……」
      「本王没事,你先下去吧。」
      瑞王拉了一条丝被在身上。刘伯替他盖好。「王爷,汤药……」
      「你去煎,煎好了再叫本王。」
      后面几日瑞王就因身体不适一直在府里调养着,连隔日的早朝都不去了。幸好他以前也常身体抱恙而缺席早朝,多几回未到,不会有人觉着奇怪。
      凤公子和瑞王是一起回的京城,两乘轿子,前后脚进的城门。瑞王往北,凤公子往西。凤公子回到春宵楼后像往常一样,稍微歇一会儿,喝喝茶,再听小倌们唱几首拿手的曲。天黑后春宵楼里亮起罗纱灯,凤公子换上大红的衫,难得往前厅里那么一站。他兴致高,不仅唱了曲,还陪着几位权贵喝了酒。大家全当他心情好,纷纷问他是不是遇着了好事。
      「见着你们就是好事了呀。」
      凤公子笑得明艳动人,也亏着他擅长门面功夫,才叫人看不出来。

      春雨绵绵,燕儿斜飞。接连好几日的阴霾,天不晴,抬头也见不着阳光,乌突突的天色让人筋骨发散。凤公子窝在房里半天不出来。出来就叫阿想过来,帮忙铺纸磨墨。
      阿想警惕地望着凤公子,「公子,你想练字?」
      「不,我写信。」凤公子提起笔,他棉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一会儿你送出去。」
      信是写给燕歌的。上回燕歌制的药丸全给瑞王用了。凤公子想再要几颗,留着以后用。
      「公子,这封信真的要送出去吗?」阿想盯着信的抬头,不死心地问。
      「当然要送出去。」凤公子写完信,他捏住棉纸的一角甩了好久,直到墨迹干透了。
      阿想出去送信的时候,春宵楼迎来了贵客,是崔恒之。凤公子大感意外,他的表情不加掩饰,脸上明明白白表露着。
      崔恒之走近了,他笑着道:「凤公子,多日不见,你好吗?」和凤公子交友这些天,崔恒之从未主动登门拜访。他是稀客。
      凤公子迎上去,也笑道:「托崔老板的福,近来很好。」
      你好,我也好。他们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客套和生分隐藏在话下。
      「崔老板今日来是……」是打算喝酒,还是寻乐子?凤公子笑得眉眼弯弯,这两样可都不是时候,春宵楼还没有开张。
      「我是路过,也是特意来找你。」
      这是什么意思?路过,又特意来。
      「我打算去一趟前面的杏林书斋。」崔恒之探身向外看看,三重屋檐下,门口有一块地方是湿漉漉的,积满了雨水。「还有一张帖子要给你,差别人来送不太放心,就顺路拿过来了。」说着,崔恒之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拜帖。
      拜帖用墨笔书写,简简单单几个字。「崔老板,你要请我做客?」
      「前几日有位乡邻送了我杏花酒,不知道凤公子有没有空瑕。」
      杏花酒是家乡的酒,当然要与家乡人对饮。凤公子点头,他折上帖子,爽快地道:「需要我去准备几碟淮南小菜吗?」
      「我差人去准备了,凤公子不用挂心这些小事。」
      「那好,到那天我一定赴约。」
      帖子上写的时间是三日后的朝食,地点在城东十里的碧月湖。

      近些日子街上多了不少巡查的衙役。他们大多穿着官衣,也有的只着常服。看他们时而徘徊,时而行色匆匆的样子,估计是接了谁的命令,要调查一些人事吧。
      除了这个,倒也没有发现其它变化。凤公子待在春宵楼里,客人进进出出得多,大家挂在嘴边的仍是往常那些话:瑞王接连几日未上早朝。相国大人仍得皇上倚赖、稳坐朝中。直到崔恒之亲自送上拜帖。
      拜帖的事算不上特别。凤公子做东请过崔恒之,又前去他府上做客。如今崔恒之回请一回,于情于理都不为过。只是崔恒之身份特殊——他是江南贪腐案的涉案人,又拿着半本账册,凤公子得对他防范着,凡事都要小心。
      关键时刻凤公子心中想的仍是影卫职责。他赶不及找鬼头商量,只能自作主张了。

      崔恒之约定的地方在城东的碧月湖,湖心有个翠羽亭。从前整个碧月湖都是朝廷属地。后来不知被哪位富人买了回去,拆掉重修一番,不久就成为富贵文人携友请宴的好去处了。
      谷雨将至,朝食时,炙烈的阳光让人恍惚以为到了盛夏。
      这天啊,真是一会儿一变。
      碧月湖畔种植着成片柳树。青青细柳叶中,一条卵石小径直通湖心的翠羽亭阁,封着泥的杏花酒坛摆在石桌上。
      杏花酒在江南处处喝的到。酒肆里有,寻常百姓家也能酿上几坛。凤公子摸摸干净的泥封,问崔恒之:「这坛杏花酒是新酿的?」
      「是啊。」崔恒之撒了封口,他倒给凤公子一碗。「你尝尝看,虽然是新酒,但味道并不普通。」
      哪有味道不普通的杏花酒。凤公子笑着端起酒碗,他抿了一小口。
      这个味道怎么是……
      凤公子唇上沾着酒液,他伸舌尖舔了舔,再品一品滋味。味道不是他以前喝过的杏花酒的味儿,要更厚重、更沉香。「这是什么酒?」凤公子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是杏花酒,是新酿的,用的是江南早春的杏花。」崔恒之告诉凤公子:「只是在酿酒时加入了杏仁。酒是新酒,杏仁的味道不够浓,才不好喝出来。」
      好酒之人总是认为杏花酒浅淡,没味儿。加入前年的杏仁后,正好可以弥补遗憾。凤公子像发现了宝。「这个方法不错,改天我也要试一试。」
      酿酒是麻烦事,要浸泡、要蒸煮、要晾,还要等着等着再得着。想喝口酒而已,怎么能那么费神!
      「我酿的是桂花蜜,买来的总觉味道不对。」凤公子说。
      桂花蜜是什么滋味的,崔恒之并不熟悉,那是北方人才喝的酒。
      「应该是清酒点缀上桂花的香。」让凤公子酿一酿,却是一坛子蜜水的口感。失败!失败!
      朝食的阳光透过柳叶落尽在湖上。湖面上荡漾着一团团黑影,有几只野鸭子在黑影间游曳,顽皮时带起一串串涟漪。
      亭台水榭里的静是另外一种静。清清亮亮的水声由远及近,一艘棚船正摇着船橹划向湖心。
      翠羽亭里,还有几碟淮南小菜佐酒。一坛杏花酒不多时就少了大半,凤公子笑模笑样地问崔恒之:「崔老板今日带了几坛酒过来?」
      「只有一坛,另外两坛让人送去了春宵楼。」杏花酒不上头,酒醉后还有解酒的功效,但也不能贪杯。「你可以慢慢品尝。」
      如此周到的安排,凤公子得先谢了。「崔老板人在京城也能喝上家乡人酿的酒,真是好福气!」
      「是在京城巧遇到的。」崔恒之说那位家乡人是十几年前到的京城,现在正做着买卖。「他的境况不错,年前还将家人接到了京里。这几坛杏花酒就是家人从江南带过来的。」
      崔恒之说起话来亲亲切切的。「他早先就住在我家房后,是邻居。淮南地方小,乡亲们不论远近,各个都是熟悉的。」
      这让凤公子好生羡慕,「我年少离家,家乡的人事早都忘了。」凤公子看见崔恒之手里的酒盏空了,替他满上。
      翠羽亭外起了风。不一会儿,碧晴的天空竟掉下雨点来。石桌被雨点潲湿了一大半。崔恒之掏出丝帕,将雨水擦拭干净。
      「多好的手帕,可惜了。」凤公子感慨地说。
      「无妨的。」崔恒之言语中不拿手帕当回事,行动上还是把用过的手帕折整齐。尤其是帕子一角坠的红色绳结,更是仔仔细细地捋顺,再平整地收进手帕中央。
      凤公子盯着绳结半晌,「崔老板,你这个绳结是……」
      「是手足结。」崔恒之对凤公子说:「你觉着眼熟吗?上次在凤凰楼门口,你替我披上大氅时,系的就是这个结。」
      「我以为它叫燕儿结。」凤公子顺着绳结的一端看向另一端,两绳从头交迭缠绕,的确像极了互相扶持依靠的一对手足。
      「这种结很好打,也不容易松。」山野间常有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用草绳或布条编个结,再按形状取个名字,稀松平常。崔恒之说:「村里人捆柴时打这个结,套马时还用这个结。几乎无人不会呢!」
      说起家乡事时,崔恒之总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凤公子琢磨再三,就是琢磨不透。要说崔恒之有苦衷不愿说大可以不说。为何明明有难言,还是硬要说。凤公子阅人极有本事,这是头一遭看不懂了。
      翠羽亭外,雨势忽大忽小,豆粒大小的雨珠子从天而降,稀里哗啦砸翻了厚厚的浮萍。湖面激荡不安,漪澜一圈一圈。
      「淮南也是这般吗?」凤公子问崔恒之,问的是眼前这雨。
      「不是这样的情境,要蛮不讲理的多了。我家附近有一座断桥,就是多年前被洪雨冲垮了的。」
      「可是遇着了洪灾?」
      「是啊。淮南时节多变,前些年是有过不太平的日子。」但家乡就是家乡,不太平也有值得回忆的事情。崔恒之说:「那座断桥就在我家附近,当时桥下还有条未干涸的小河,我和弟弟常在河边玩耍,运气好了能在河里抓到鱼。在河岸边也能捡到漂亮的石子。我们当是宝贝,全藏在断桥下的桥洞里面。」
      这是崔恒之头一次说起他的家人。凤公子问他:「崔老板这次进京城,弟弟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他在江南。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他倒是一直都在家里面的。」
      八角亭檐下的雨点滴滴答答。雨下了好一阵子了,湖面略微升高,湖水也不如雨前清澈了。「哪怕只是离开江南几天,在我心里,也是惦记这个弟弟的。」
      事情有转机,正悄悄地发生着。雨势渐小的时候,湖面归于平静,凤公子望着如镜面般的湖心,再也找不见那艘扫荷的棚船。
      棚船里坐着影卫,凤公子一早就知道。
      身为影卫的一份子,影卫们有什么手段、会用什么办法凤公子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成为影卫的目标。瑞王不放心他,是为什么?
      「你与崔恒之有什么瓜葛吗?」在青山城时,燕歌曾凤公子。
      「我们能有什么瓜葛。」凤公子斩钉截铁地回答。颁大善人牌匾前,他连崔恒之是谁都不知道。
      「若是没有瓜葛,瑞王做这么多事岂不是大费周章?」燕歌猜测:「还是说,每一位影卫都被监视着。」
      凤公子摇头,他答复不了燕歌。影卫间没有联络方式。他们都听命于鬼头,只和鬼头联络。凤公子甚至不全知道其他影卫的相貌、来历。
      「这件事你容我去查一查。」燕歌对凤公子说:「你和崔恒之是同乡,说不定你们真的有什么关系呢。」
      「你去查,得小心一点。」
      「你放心。」燕歌拍拍凤公子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思。「在我没查出结果前,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你对瑞王的心思和瑞王对你的心思不一样,你要记住我说的。」
      凤公子当然得记着燕歌的话,那原本就是事实!

      东郊民巷事件中,瑞王没有取得崔恒之手中的账册。留在老宅子附近的影卫与相国大人的人马交战。影卫伤了三人,虽然没有人被俘,但此仗也是败了。
      瑞王追查两江贪腐案三年,顺藤摸瓜,其间不知花去多少心思,牺牲掉多少人事。他当然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影卫回京后,瑞王召来了鬼头。形势有变,他们得重新计划。
      「王爷,崔恒之当着相国大人的面,销毁了他手上的半本账册。」是那夜发生的事情,鬼头收到了消息。
      「他们会以为销毁了账册,就能和案子脱了干系吗?」瑞王有江州府汪师爷带进京城的半本账册。他问鬼头。
      「不会的。相国大人没有放弃搜查汪师爷。一日不找到,就不会放松。」
      汪师爷被瑞王安置在城北的一处宅子里,有两名影卫守着。鬼头说:「燕歌去了那里,他知道宅子里有人,也知道人是汪师爷。不过他没有进宅子。确定后他就回了青山城,他没有向鬼凤通风报信。」
      「王爷,崔恒之有个同胞兄弟,早年遭遇变故身亡了。但听江南的人说,近日崔恒之托人在找这个兄弟。」鬼头说。
      「身亡的人怎么找?」
      「说身亡,也是当初出去找人的人说的。崔恒之没有见到尸体。」就是说,人有可能还活着。「王爷,崔恒之在打听凤公子的出身。」
      他们会是兄弟吗?
      瑞王坐回书桌前,他翻开一本手札。翻开的那页中夹着一张两江江图,红色为土,黑色为水。瑞王对鬼头说:「你也去查查吧,看是不是。」

      鬼头每隔几日就要到摄政王府一趟。受伤的影卫在养伤,其余的暗中执行任务。相国大人、崔恒之、包括燕歌和凤公子都要监视。
      就这样一日一日,直到入夏前的那月初六,宫里办喜事,整个京城都是热闹闹的。达官贵人在官里喝了喜酒,又来春宵楼续摊。一时间,人多的都快把春宵楼挤爆了。
      「凤公子,你新选的这些小倌儿可比燕歌差远了!」
      齐国舅在宫里喝了一肚子酒,身上冲冲的酒味。凤公子给他安排了一壶桑茶。「以前一点也不觉得国舅爷是长情的人,想不到竟念念不忘着燕歌。」凤公子边说边笑。
      「怎么是我长情?」桑茶喝着没滋没味,齐国舅吵着要酒喝。「春宵楼是迎客的,没有头牌怎么成!」
      齐国舅说的是实在话,凤公子尽管笑着听。
      小厮很快送了酒过来,齐国舅心里高兴着,他一双眼睛在凤公子身上打转。「咦,你怎么看上去气色不好?」齐国舅到底还是和凤公子更熟稔一些。「你是生病了,还是让捕头房的人给烦着了?」
      「没有,捕头房的柯大人好一阵子没来了。」凤公子笑笑,他是春宵楼的当家人,用不着做小倌那种腻人讨好状。「他们多来几趟也是为了春宵楼的安全着想,我得谢他们。」
      「那不是职责所在嘛,一伙人领着朝廷俸禄呢。」齐国舅刚摆出国舅爷的威严,转眼间又泄了气势。「你心里不计较就最好了。不过你们一个两个都气色不好,是最近的节气不好吗?」
      「还有谁的气色不好了?」凤公子奇道。
      「瑞王喽!」宫里办喜事也瞧不见人影。「你看他昨日病今日病明日还要病,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有时候我都快要怀疑他装病了。」齐国舅话音刚落,许是觉着自己失言了,赶忙找补道:「瑞王的身体是不好,太操劳了。」
      论逍遥,没有人比得过齐姓国舅爷。他提着细颈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他是很想得开的。「朝廷的事有那些官呢,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要能不是摄政王就好了。齐国舅砸巴砸巴嘴,觉着还是酒对他的味儿。
      「国舅爷看着满面红光的,是有什么好事吗?」凤公子趁机转移话题,问。
      「红了吗?」齐国舅拍一拍脸颊,他脸上的红光有大半原因是因为刚才喝的酒。「好事我这里没有,有的是相国大人。」齐国舅偷偷告诉凤公子:「来你这里之前见过他,估计相国府年末就要办喜事了。」
      齐国舅又倒了杯酒来喝。燕歌不在,他就喜欢凤公子这里。凤公子身上没有甜腻腻的脂粉味,说话也痛快。「相国府的大小姐年底要出阁了。」齐国舅故意卖个关子,他问凤公子:「你猜猜,相国大人万里挑一的女婿是谁?」
      「可是江南大善人崔恒之?」
      凤公子一猜就中,齐国舅笑着说:「果然还是凤公子聪明啊!」
      「哪里是我聪明。这都是春宵楼的好,消息四通八达。」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吗?」
      「传开是没有,只是前些日子听说相国大人要亲自为崔恒之做媒。」余下的,就全是凤公子猜的了。
      所以还得说凤公子是聪明人,一猜就猜中了。
      圆桌上摆着果盘,齐国舅捏了一颗红果丢进嘴里。他说:「相国大人一心想为女儿招位乘龙快婿。崔恒之不论家世、财富,还是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佳的人选。凤公子,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凤公子满脸笑容,「崔恒之是我同乡,我哪有说他不好的道理。」
      「同乡?」齐国舅大呼意外,「凤公子和崔恒之竟是同乡,看着真不像。」
      不止一个人这般说了。凤公子笑着对齐国舅说:「我们是同乡,又不是本家,不用长得模样相像吧!」
      「也对。」齐国舅揽着酒壶,他看起来有些醉了。「既是同乡,你们私下一定有来往吧。崔恒之有没有和你提过他的婚事?」
      「我们交情没有那么深。」
      「可能是不好说吧。」齐国舅扬着头,煞有介事地道:「这桩婚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齐国舅喝多了酒想找人说说话,碰巧凤公子肯听他慢慢说。「相国大人想让我为婚事主礼。可是崔恒之连他家的祖坟安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说让我怎么找人批姻缘八字,怎么行礼?」
      还真是又麻烦又棘手。凤公子问齐国舅:「不是说崔恒之是江南米商的养子吗?请养父母代为行礼吧。」
      「放在平常人家或许成,但在相国府里……」
      相国大人权重规矩多。最主要是怕失了礼仪,还要遭人口舌。大婚本来是好事的。
      凤公子说:「我听说崔恒之还有个兄弟,他是不是可以代替父亲行礼?」
      「兄弟?」齐国舅惊吓着了,「他兄弟早就死了,死人怎么行礼?」
      死人?崔恒之前几日还提过他在江南的亲生弟弟。凤公子望着齐国舅,是谁的消息有错?
      「崔恒之也怪可怜的。十几岁时和亲生弟弟失散了。后来托人寻找,哪里找的着,人早就不在世上了。」每回天灾都要死不少人,齐国舅难得妇人之仁了一回。他万分感慨地说:「我见过崔恒之,他人品不错。相国大人招他做女婿,也是看中了这点吧,他是值得托付的好对象!」
      相国大人此举十成十是另有目的的——尽管崔恒之当面毁掉账册,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留有复本。所以与其哪天让事情败露,倒不如现在两家成为一家。同在一条船上,做事前总要想想清楚。
      凤公子一边给齐国舅满上酒,一边玩笑道:「相国府的婚事肯定要大办吧,到时候怕是不逊于宫里办喜事呢。」
      「那怎么能成!」齐国舅扳起脸孔一本正经地说:「相国大人权再重也比不了宫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他还不得低调着来。」
      「韬光养晦吗?」凤公子就想随意聊聊。
      「是得韬光养晦啊,皇上岂能允许他霸占一方。」
      齐国舅难得谈谈国事,话里有深意,凤公子装着听不懂,他把斟满的酒杯递给齐国舅,说:「听说相国公子过些日子要去麓江书院教书了?」
      「他教哪门子书,他都没读过几本书。」齐国舅不是死脑筋的人,刚才正经说道的眉眼放轻松,几句话后就嘻嘻哈哈起来。「凤公子,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用不用本国舅替你张罗门亲事?」
      「国舅爷说媒说上瘾了吗?」
      「凤公子,你比谁不强。」齐国舅以为凤公子是碍于身份,他特别真诚地对凤公子说:「我看那些世家公子没人比得上你。」
      凤公子想笑,拼命忍住了。
      「说真的,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齐国舅喝痛快了酒,也关心关心人。「你前些日子不是开了间山货铺子吗,听说生意挺不错的。」
      「生意靠大家关照,只要不亏本就好了。」
      燕歌并不是凤公子的后路。凤公子早就为自己打算好了,平日里搜集的宝贝他都好好收着,随便卖掉几样就能保证他一辈子无虞。若春宵楼真有结束的那天也不怕。他远走京城,管他山南海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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