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间》尹河明

2、补中益气汤三帖

　　先前说过，V是一个很懒惰又迟钝，而被时代淘汰的家伙。
　　但这样一个家伙能够在此地生存下来，并把宠物照顾得很好，实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吧。
　　至少V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是难得的假日，V在书房以及客厅间来回走了好几趟，依然听见那低微的类似齿轮旋转的隆隆声。

　　「到底是什么声音。」
　　就在纳闷的时候，V看见君站在她的书桌前，两眼直视着书本。
　　那本书是V最讨厌的「生物」，没办法，自以前那老师照本宣科的教法说植物没神经机械非自主而学生要画重点线得高分以后，V很难不讨厌这个科目，尽管，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

　　此时，君站在书桌前，一边在坐着定点的抬腿运动，其实这画面除了好笑以外，让V还有异样的熟悉感觉，忍不住开口问：
　　「您大概几点要去运动呢。」

　　这句话问出口，V也觉得最近的自己实在是太勤劳了。
　　值得嘉奖啊。

　　她头也不抬，说：「六点吧。」
　　说着一边抬手抓了抓脸。

　　那一瞬间，V不禁哔哔笑了，一边伸手摸摸她乱蓬蓬的头发。大概是因为V的举动太怪，她看了Vㄧ眼，是那种责怪V吃饱撑着的表情。

　　V耸耸肩，说，「只不过是觉得你这样很像那两只天竺鼠。」

　　都是那样吃饱睡睡饱吃，偶尔晒晒太阳。
　　V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与之前相同的毛病──心直口快。
　　大概知道V的意思，君愣了一下，慢慢地说，不，是只有你像，因为我会去运动。

　　「是阿，还要跑滚轮嘛。」

　　V这句话一说出口，君那张脸突然呆滞起来，她视线又调回桌上，V却注意到她的肩膀抖动起来，V搔搔头，转过身的时候，听见她笑了起来，V也忍不住笑着，走到客厅去。

　　客厅里，那细碎的响声仍不断的飘出，而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将自己手上的那一排按钮全部按下，一串浓烟如操控般爆出。原来如此。V一眼就看见电视没关，啊啊，原来，那是影片的声效，真是，一定是夫人又没关。画面上科学家呵呵的笑，V在客厅找啊找的，就是找不到那遥控器，那遥控器不算小，怎么可能会不见呢，正在纳闷，又听见老爷说他打了那一副铁卷门遥控器花了多少钱，停车位还没租出去等等，V，你说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
　　忙碌的V直觉便回说放着又不会丢。

　　啊，这时，V摸到了沙发下面那一块硬梆梆的事物。遥控器！V没有犹豫，伸手就拉，怪的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而已，V竟然拖拉不动，真是怪事。

　　同时，V又听见那喀喀齿轮转动的声音。

　　V有些诧异，于是将脑袋挤进沙发下，这时，V看见里边上，有一个长方形的事物，机械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遥控器，正卡在那长盒子子边上。

　　V试图要把那遥控器挖拔出来，却卡的死紧，干脆，一股作气，V将那两个东西一起拿出来，真是乱，多久没打扫了，果然家具一多就是麻烦。

　　Vㄧ边碎碎念，一边拍开手上灰尘。
　　但等V看清那个被V拿出的盒子是什么的时候，脸色一定不是只有难看可以形容。
　　因为，那是一个鼠笼。
　　因为，V养的──或是──主人们养的那两只天竺鼠仍在鼠笼里面。
　　因为，牠们还在里头吱吱的叫，饥饿的吱吱叫，一边叫着，一边跑着笼里那滚轮。
　　一边叫着，一边跑着，睁着半盲的眼睛。
　　「谁──把天竺鼠放在沙发下面，要饿死牠们吗？」V哔哔咆哮起来，谁把这脆弱的宠物鼠放在这沙发下面的啊，真糟糕，难怪V最近老觉得好像忘记什么。这时候君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在书房里传来，她是这么说的，「你真是太懒惰了，V，竟然忘记这次养的是电子鼠。」

　　啊？
　　V太惊讶了，再仔细一看，果然，嗯，那两只小鼠的动作有点僵硬，叫声，听起来也只是单音，但是──
　　「为什么他们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好像，失控了一样？」

　　「遥控器被你弄丢了啊。」
　　是吗。
　　V搔搔头，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V是个粗枝大叶的家伙这似乎是大家公认的了。
　　上次，好像还玩坏了一只电子鸡。
　　君想，这样一个家伙，难怪老找不到工作了。
　　「那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样子，吧？
　　V又听见君这样平淡地说，「大概只能让它们自己跑到没电吧。遥控器不见了，还真麻烦。」

　　是阿，遥控器是一件方便的东西，但是它不见了的时候怎么办呢。

　　V关掉电视，把鼠笼又塞回沙发下。

　　嗯，到了现在，那喀喀齿轮转动声，似乎更为弱了，应该，很快，就会听不到了吧？但是，为什么，V却听见另一种喀喀声响起，好像，是来自──
　　V低下头，转开了自己胸膛的闸。
　　那被弄丢的遥控器裸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