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寒（1） 姜皎皎是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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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皎皎是南方一所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当初报名这个专业其实是一个偶然，她填了四个大学，前面三个都是北方的城市，专业主要是外语，她选了每一个她有可能被录取的学校的外语专业，法语、德语、俄语。但是人算总是不如天算，她最后被保底的学校录取，并且被调剂到中医专业，并且是7年的本硕连读。
结果下来的时候，她有点傻眼。外婆的眼睛已经不好了，她坐在沙发里耐心的等着她这个外孙女告诉自己关于录取的好消息。
姜皎皎把通知书摊到外婆的面前，“皎皎以后做医生好不好。”
外婆乐不可支，“这当然是最好的了。”所以，她拒绝了高中班主任复读一年的建议，“再读一年吧，或许有更好的结果。”她对这个关照了她三年的班主任微微弯腰，“不了，这也挺好的。”她很少拒绝别人的好意，但这次，她虽然委婉，但终究还是语气坚定的回绝了。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戴着金色边框的眼睛，点头，“那也好。”她心里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柔柔弱弱，却是一个犟脾气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还是回到了医院。
她的童年时代是在医院度过的。自家的楼和医院只有一墙之隔。她喜欢中医楼里晒着的药草，清晨上学从那里经过，空气里都是一股陈旧的清香，是她喜欢的气味。
她的大学是在成都上的，一个热闹安逸的城市，和自己长大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乐呵呵的笑，吃不完的火锅，是她现在闭起眼还可以想起来的画面。她的室友是一个重庆妹子，熟悉之后，总是会搂住她的肩膀，“多笑笑嘛。”姜皎皎真的笑着点头。
是护士李冉打断了姜皎皎的胡思乱想。其实李冉不是故意的，她是当地的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来这里实习，来中医楼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是一家全国都可以排上名号的儿童医院，每天都会从不远处的大楼里传来许许多多小孩子的哭声，但是中医楼却像是一块被遗忘的角落，每天来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不错的事，工作很轻松。和自己无聊的时候就玩手机的习惯不同，姜医生最喜欢的事情是看书和发呆。
姜医生是第一眼看起来不好相处的人。第一次来报到的时候，其他门诊室的人都很热情的和她聊天或者是分享零食。但是和姜医生打招呼的时候，只是简单的一个微笑和一句，“欢迎。”时间久了，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点不容易相处的人只是不太喜欢说话而已。脾气却是好得没话说，临时有事只要不忙都会放自己走，实习生做错了事情，从来没有过严肃的脸，总是微笑的一句，“下次要记住了。医生是不容许犯错的。”只有对专业上的事情，她才会多几句话。
而现在，她迫不得已打断姜医生的发呆，只是因为自己的下班时间到了。她已经忍了五分钟才不得已打断她的。
姜皎皎有点恍惚，用几秒钟回过神之后，眨眨眼睛，“怎么了？”看了看对面墙上的钟表，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李冉裹上厚厚的围巾，有点意外，“姜医生不下班了。”
“今天，我值夜班。”
“我记得今天是王医生的夜班啊，她不会又去约会了吧。”李冉的语气是肯定的。
“你快点回去吧。外面风大，注意穿暖点。”
姜皎皎把人送出去之后，把门和窗户都关紧了一些。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窗口看着被风吹弯半截的树出神，然后才意识到今天是小寒，天是越来越冷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和外婆说过了，今天要值夜班晚上就不用等她了。
晚上的中医楼比白天更加冷寂些。而值夜班的人也几乎只是熬时间而已。姜皎皎的抽屉里总会放着几本大部头的书。大学里没有事做的时候，她会随意找个教室去旁听。这是随机的，撞到了什么就是什么。有一次是中文系的课，在如今大多数老师都用PPT的情况下，这位头发灰白的老教授依然坚持板书的传统。那一次写在黑板上的一句话，她还依稀记得一点——“夏日宜读史。”夏天的白昼很长，长时间才可以啃下厚重的历史书。她并不记得前后句是什么，只是用烂熟于心的理科生思维推断，那冬天的夜里也是适合读历史书的。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她已经习惯性为无事可做的时间找点事来做。
打断这个漫长无聊夜晚的是一声敲门声。
姜皎皎把书合上放回抽屉，回了一声“进来”，时间虽然有点晚，但是偶尔还是会有几个病人过来。在她的声音落下的一分钟里却没有任何回复，姜皎皎有点意外，想了想还是起身开了门。走廊里只有从尽头的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声，以及空荡荡的白色瓷砖。
她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右手边座椅上坐着的人。已经不能说是坐了，几乎是半躺在连着座椅上。
姜皎皎弯腰近距离打量这个“病人”，“先生，请问你怎么了？”
依然只是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面前的这个人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她有点怀疑，难道是晕倒了吗？
她屈下右腿，更加靠近。但是靠近到一半，姜皎皎就放弃了。浓重的酒味还是提醒姜皎皎，他不是昏倒了，只是喝醉了。她有点哭笑不得。大半夜一个醉汉醉倒到医院门口，这算是什么。隔壁几个医务室里还有人，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助。
她任命的拍打面前这张死死闭着双眼的脸，“先生，醒醒。”叫了几声无果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找出了长期备用的红糖，舀出几大勺到一个没有用过的马克杯里，冲开后，冷了几分钟，回到门口，朝这个昏迷不醒的人灌了下去。适量白糖用开水冲服有解酒醒脑的作用。现在手边没有白糖，红糖也凑合，反正也醉的不省人事了。而且红糖还有暖胃的功效，在这样的天里正好合适。
一杯热热的温水下肚后，面前的人的确像是好了一点，开始有点意识，但是依然睁不开眼。
姜皎皎站直腰，打量面前的人，黑色的宽松毛衣，黑色的紧身裤，白的的运动鞋，眼睛闭着，嘴唇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咬的，轻微发紫。
这样把人晾在走廊里好像实在下不了狠心。
她小心的把右手从他的上身伸到后面，用尽力气才勉强把稍微有点意识的人往诊室里拉，“我力气不大，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好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姜皎皎肩上得了重量小了很多。
黑色毛衣的男人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偏瘦，但到底是男人，把他运到诊室里的床上还是让她累出了微汗。
她遇到过冲她破口大骂的病人和胡搅蛮缠的病人，但是这个一句话也没有的病人似乎更加难解决。
姜皎皎突然有点好奇躺在窄小病床的这个男人，醉成这样居然还能这么安静，或许她该庆幸这比耍酒疯和呕吐已经好多了。
姜皎皎上学没事做的时候研究过解酒的方法。比较方便的东西其实很多，比如蜂蜜，柑橘、白萝卜汁，还有最方便的牛奶。她的目光转到桌上还剩了一半的纯奶上。好人做到底。姜皎皎想着大晚上无事可做就把这牛奶热一热给他喝吧。
醉酒的难熬她经历过，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姜皎皎喜欢把一些冷的食物加热来吃。她也总是不厌其烦的把苹果和梨这样的水果切成块，放进马克杯，冲热水泡热。大学的时候这个行为总是被室友吐槽是老年人的生活方式。
白色的气泡在杯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细小的气泡。她很公平的分成了份量相同的两份。
“应该可以听见我的话吧。我会喂得很慢，把它们喝下去就不难受了。”她把床上的人的上半身扶起来，把牛奶慢慢的送进他的嘴里。
应该是牛奶安眠的作用生效了。刚开始把脸皱成抹布的男人的脸色慢慢回转过来，在暖风的吹拂下，竟也变得安详起来。姜皎皎对人的脸总是很难留下印象。但是面前的这个陌生人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安静，很安静。
还有就是很干净。作为一个医生，对于“干净”她有着超过一般人的执着。小时候，外公的屋子里的除了满屋子的草药香，还有就是书架上满满的书。下课或者是放假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钻进外公的屋子，在只拉开一角床帘的昏暗的屋子里一待就是半天。小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喜欢安静，她只是很本然的留恋着那个屋子里沉静的香气。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雪国》。那个时候她还看不懂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记住的是在开头就铺满的雪。
她没有去过北方，没有见过真正的大雪封山的壮景。但是她见过微雪。细碎的雪要下一整夜才可以薄薄的盖住一小块地方。他的脸就像是清晨打开窗的时候窗台上的雪，没有人会去踩，只是自然的来，然后被微弱的太阳光慢慢吹散，化成水滴答滴答落进空气里。
手机新闻里说晚上11点左右才是真正的小寒。一年中最冷的时间来临。南方没有暖气，她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屋外是呜咽的寒风，屋内被暖气圈成了一小块的暖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