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朝朝惜暮

13、同归

　　鬼谷的居所几近荒废，一番清理在所难免。
　　卫庄坐在屋子当中，一脸兴味地看盖聂忙得团团转。
　　盖聂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忙活，时时能看到卫庄自然不是什么坏事，但他那个位置真的挺挡路的好吗。他不得不将卫庄推到边上停着，哄道：“乖，在这玩。”
　　卫庄嗤笑一声，决定大度地不与之计较。他看到手边的桌案上放着一把——剑？便伸手拿过来。乍看之下，他就知道这把剑不是什么良品，虽然他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一上手，他就更确定，这把剑就是一把普普通通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用的货色，这不该是盖聂使用的剑。嗯？我怎么知道盖聂应该用什么剑？卫庄愣了愣，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盖聂。”
　　盖聂应声回头。
　　卫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把剑，叫……”那个名字又跑回了脑海深处。
　　“鲨齿。”
　　卫庄眉毛一挑。
　　“不错！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我会用的剑。”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那你的剑呢？总不会就是这破烂玩意儿吧？”
　　盖聂叹了口气。
　　“渊虹。”
　　“那，剑呢？都哪去了？”
　　盖聂定定地看了卫庄片刻。
　　“事情说来话长。等到了晚上给你说睡前故事时间，我再讲给你听。”
　　画风转换太快，卫庄明显被噎到了。
　　“好了，别玩这个了，当心划到手。”
　　盖聂抽走他手中的剑，从还来不及整理的包袱里摸出一对小物件塞给他。
　　卫庄瞧瞧手里的提线小木偶，瞧瞧盖聂，挑了挑眉。
　　“这个，看着挺有趣的，就顺手买了。”
　　卫庄一手一个提着小木偶晃了晃：“你先前住店说没钱，现在倒有钱买这个？”
　　盖聂有些语塞：“呃，我现在改口说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还来得及吗？”
　　卫庄毫不掩饰地翻他一个白眼：鄙视你！哼，你也有被我挤兑得说不溜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发现自己特开心。嗯？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到底和盖聂什么关系啊？欢喜冤家？等等，这词儿是不是哪里不对？他顾自摇了摇头。
　　盖聂含笑看着卫庄，发自内心的喜爱他现在的各式小表情。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小庄再也记不起往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有任何纠结，会情绪外露，想说就说，想笑就笑，随心而活。
　　他正想得出神，冷不防卫庄问了一句。
　　“盖聂，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盖聂一愣，随即缓缓开口。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他静静地望着卫庄，似有期待。
　　盖聂的目光太过专注，卫庄莫名其妙地有些脸上发烫，不自在地转开了脸。
　　盖聂见他红了脸，会心一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回头继续干活。
　　等卫庄反应过来，就只能瞪着空气了。
　　直到暮色苍茫，盖聂累死累活也才彻底收拾出来一间正屋，又草草整理了下灶间，也来不及开伙做饭，只烧了点热汤热水，就着吃了点干粮，洗漱洗漱，加上一路风尘仆仆积累下来的疲惫，他现在只想瘫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补补精神。
　　盖聂刚在床边挨下来，就被床头靠着的卫庄瞪了一眼。
　　“小庄，今天实在来不及收拾了，只好委屈你先将就一晚。”
　　卫庄本还想说点什么，看到盖聂在昏黄的灯火下越发黯淡无光的面色，心里一软。
　　“还有，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盖聂说着，靠上床头，和卫庄挨在一起。
　　卫庄瞟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正洗耳恭听。
　　“记得有一次，我们——”
　　“停！”真当我傻呢，不是八岁下河摸鱼，就是十岁上房揭瓦，从来没个重点。
　　卫庄沉了脸，看向盖聂的目光可就不客气了。
　　“我的头发怎么白的？我的腿又是怎么废的？你千万别跟我说是天生的！”
　　终究是避无可避。盖聂一声叹息。
　　“小庄，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不会痛苦。”
　　“痛苦，才能使人警醒。”
　　卫庄还是那个卫庄，即使暂时失去了记忆。盖聂既欣慰又心疼。
　　“我们本是同出七杀门……” 幼时的誓言，少时的嬉闹；冰冷的死门，炽热的火海；几次重逢，几番争执；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
　　卫庄默默听着，偶有支离破碎的画面划过脑海。渐渐地，盖聂的声音低了下去消失了，然后卫庄只觉得自己的肩上一沉。他挪了挪身体，盖聂便直直地倒在了他怀里。
　　卫庄下意识地伸手抱住，愣愣地盯着已经完全睡死过去的盖聂。
　　喂，这到底是谁给谁讲睡前故事啊？讲故事的人自己先睡了。
　　看在你之前一直照顾我的份上——卫庄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恰当的理由，便动手帮盖聂脱了外衣，准备把他弄到被子底下去，这时才发现——同床也就罢了，凭什么被子也只有一条！他恨不得掐着盖聂脖子把他晃醒好好问一问。最终咬牙切齿地将盖聂胡乱塞进了被窝。
　　卫庄在床头呆坐了许久，实在困得撑不住了，认命地躺了下来。
　　天光大亮。
　　盖聂醒来时，一如既往地感到身侧贴着温热的身躯，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他依旧闭着眼睛，静静躺着，体会着这一刻的慵懒和安宁。良久，他才睁开眼，转过头去。果然，小庄大概是习惯成自然地脸朝向他，紧挨在他头旁边，犹自睡着。
　　盖聂盯着近在咫尺的唇瓣，很想亲一亲他，可又怕惊醒他。他不舍地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刚撑起半个身体，就扯到了头发。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大片头发被卫庄给压住了。
　　盖聂小心翼翼的抽出头发，托起黑白交错纠缠的几缕，情不自禁地凑到嘴边吻了吻。一瞬间，难以言说的满足感涨满了胸臆。
　　现在还可以这样并肩躺着，感受得到对方的体温，触摸得到对方的肌肤。就是不知道等小庄彻底恢复了记忆，还能不能这般亲密无间。
　　盖聂的预感，好像坏的比好的更灵验。
　　当卫庄一睁眼，终于记起躺在身边的盖聂是哪个盖聂时，第一反应就是推开他，一下还没推动，使了点力气才把他推下床。
　　盖聂没有反抗，默默地从地上坐起来，趴在床边，看着卫庄，欣喜多过气恼。
　　“小庄，你记起来了？”
　　卫庄处在震惊当中。同床共枕算是什么状况？！然后这段时日以来的画面纷纷跳了出来。
　　盖聂见卫庄半天没反应，站起身伸手扶他起来，顺手就开始帮他穿衣服。
　　卫庄立刻喝道：“放开！”
　　盖聂立刻松手。卫庄一个没防备就没坐稳，盖聂少不得又重新揽住他。
　　“盖聂！你存心的吧？！”
　　盖聂只面上微微一笑。
　　卫庄觉得盖聂笑得分外诡异，心里一毛，没料到自己也有被吓到的一天。
　　鬼谷的新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