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朝朝惜暮

1、同归

　　为什么盖聂一直在我心里阴魂不散？
　　因为你一直没有把他放下。

　　你一直想胜过盖聂，但你永远没有办法证明你能胜过盖聂，因为他根本无心和你比。
　　盖聂！原来我在你眼中一直就一文不值！

　　众叛亲离！罪有应得！这就是我最后的下场？！
　　什么黄泉路上希望有人做伴？谁要做你的伴！谁要你做伴！

　　卫庄疯了似的推动轮椅冲向悬崖，轮椅在悬崖边上硬生生被盖聂拉住，人却循着惯性跌了出去。
　　盖聂疯了似的冲向卫庄，将他拦腰一带，堪堪在悬崖边上借力跃了回来，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
　　轮椅没了外力，去势不减，骨碌碌地掉入深渊。
　　卫庄挣开盖聂的双手，跌坐在地。他挥掌拍开仍试图搀扶他的盖聂，冷面冷心，冷言冷语道：“滚。滚滚滚。”最后干脆嘶声大喊：“滚啊！”
　　“小庄！”盖聂眼看着卫庄一点一点地向着悬崖爬去，一步一步地紧跟在他身边，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
　　卫庄终于力竭而止，十指死死扣进了地面，一阵大笑，浑身颤抖：“盖聂，看着这么狼狈不堪的我，你满意了？”
　　“小庄！”盖聂知道卫庄此刻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除了一遍遍喊他名字，不敢轻易说出些什么，以免他再受刺激。
　　卫庄已是无力挣扎，任由盖聂扶起他在地上坐好，只管怔怔望着远处，不言不语。
　　盖聂便也陪坐着，一直坐到了日落月升。
　　“小庄，回去吧。”
　　盖聂蹲下身要背他，卫庄却不肯就范。
　　“不然，我就抱你回去。”
　　这次，卫庄虽不配合，但也不再抵抗。
　　盖聂抓着卫庄的手背他上身时，闻到了血腥气，顿时心生不妙。等回到房间，在灯火下一看，卫庄的十指满是血污，盖聂深深自责自己竟然到了此刻才发现。
　　“小庄，你——”
　　十指连心，你为何会对自己的伤如此置若罔闻。以前的小庄，受伤会喊疼，吃药会嫌苦。现在的他，又是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疼，才会变成如今这般隐忍的性子，不管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里的苦楚，都再也不肯向我这个大哥吐露半分。
　　盖聂心底泛起一丝苦涩，默默地去打了清水拿了伤药过来，准备给小庄处理伤口。
　　卫庄一把甩开盖聂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只是苦于身下的座椅不是活动轮椅，不然他恨不得离盖聂三丈远。
　　盖聂一把重新抓过卫庄的手查看伤势，只见有一两根手指头连指甲都掀掉了。
　　卫庄又甩，盖聂再抓。几番下来，盖聂直接出手点了卫庄穴道。
　　盖聂动了怒：“小庄，你再闹脾气，我不介意在你伤好之前让你一直这样。”
　　卫庄抿得嘴唇都发白了，已是气急，无奈被盖聂点住了穴道，口不能言，无法动弹。
　　盖聂见状，缓和了语气：“小庄，我只是不想你伤害自己。你若答应好好让我给你治伤，就连眨两下眼睛，我便解开你的穴道，好吗？”
　　卫庄如果这么容易屈服，那还是卫庄吗？他狠狠瞪着盖聂，眼睛都不眨一下。
　　盖聂等了一会儿，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卫庄无声呐喊：你想干什么？！
　　“我要看看，你还有没有伤到身体其他地方。”盖聂的手保持着要解未解的姿势。
　　没有、没有、没有！卫庄投降了，长时间撑着不眨眼让他憋得眼睛发酸，快速眨了两下眼后，意外地憋出了一滴泪水。
　　盖聂呆立当场，他被卫庄自眼角滑下脸庞的这颗泪珠触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别哭，别哭。”盖聂慌忙解开卫庄穴道，轻轻抚去他的泪痕，心口阵阵抽痛：“小庄……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的，不要憋在心里。”
　　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哭了？！我最大的憋屈就是阴魂不散的你好吧？！卫庄咬牙，最终放弃了反驳，闭了眼睛，一声不吭地装死。
　　盖聂仔仔细细地清理卫庄手指上的伤口，上药，包扎，一边仍在絮絮叨叨。
　　“身上其他地方可有伤到？”
　　“……没有！”
　　“你的手指这段时间都不能碰水。若要洗漱什么的，我来帮你。”
　　“……”
　　“小庄，我们是有过盟誓的结义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不管你，还有谁能照顾你。”
　　“大哥？”
　　“哎。”等盖聂抬头看见卫庄唇边那讽刺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厢情愿。
　　“小庄，我说过要跟你和解，我是认真的。曾经的故人，就剩了你一个。我不想等老了以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希望至少在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闭嘴。”
　　卫庄实在无力再跟盖聂置气，身心俱疲的他现在只想让盖聂这个嗡嗡嗡个不停的大只蚊虫赶快从他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