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稻八酱

8、缘分这东西啊

　　为期一个月的中文翻译的工作在九月初正式结束。
　　迹部为了表示感谢特地请菅原吃了一顿饭。
　　自从八月那个黄昏的短暂交流后，迹部和菅原偶尔会在一起讨论文学哲学。当然，前提是在迹部兴致来了的时候。菅原则很随意，反正她也不用劳苦劳累地管理一家证券公司，只要尽到翻译的分内工作就好。
　　饭桌上自然是少不了谈天说地，可是每当快要聊及过往在冰帝的生活时，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菅原总是游刃有余地迅速地切换了话题。
　　迹部对此也不多言，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自己也不是一个对别人的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那样太不潇洒了。
　　直到暑期结束，菅原回到学校教书之后，两人的关系也逐渐有些生疏。
　　没有了工作作为联系，似乎这两人也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或许，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菅原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翻开了自己的牛皮本备课本，从封面夹里摸出一张拍立得照片纸，看了一眼后又半恼似的塞回去。
　　也不只是着了什么魔，自从那天翻出迹部的旧照后，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夹在了备课本里。每次看到时就又对自己说，一定要放回去，结果次次都没有履行。
　　“菅原老师，菅原老师！”
　　“啊！”
　　菅原猛然回过神，睁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男生。
　　“有什么事吗，名冢同学？”
　　名冢陆斗半泄气似的努了努嘴，“菅原老师，我那个重新写的论文你觉得怎么样啊？”
　　菅原一面捏了捏鼻梁，一面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文档。
　　“哦，你那个论文啊。”
　　“嗯嗯！怎么样！”
　　“百分之65的引用率。名冢同学，你这算是拿了别人的论文综合来糊弄我？这可不行哦，周末回去自己重新写一篇再发给我。”
　　名冢一听这话，立刻耷拉着脑袋，很没力气地应了声“知道了”。本以为这次到处摘选一下就可以过关了，结果还是被查出来了啊....真是太不走运了！
　　菅原笑：“好了，快回去吧。”
　　名冢调皮地摆摆手：“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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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虽然承认自己确实对现在的菅原彻理有些好感，但是，再次因为同一机遇见到的时候，吃惊多于喜悦。
　　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宍户的婚礼，自己作为男方的好友之一出席，而菅原则是作为女方的好友兼前辈出席。
　　当菅原得知好友的结婚对象竟然是她的冰帝校友后，已经稍有些吃惊。再听好友一提，说是以前还作为正选队员参加过全国大赛，很厉害的。
　　“阿亮，阿亮，过来一下。这是我的大学学姐，也是好朋友，菅原彻理。彻理姐也是冰帝毕业的呢，你认识吗？”
　　宍户亮眨了眨眼，看了看妻子，又看看菅原彻理。估计是因为不认识，但是面对正高兴着的新婚妻子，又觉得如果干脆了当地说不认识肯定太破坏气氛，宍户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大自然。
　　“啊....那、那个，菅原同学，好久不见。”
　　菅原自然明白宍户的心思，于是也假装认识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
　　这话刚说完，忍足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几人一眼，笑了笑说：“诶，宍户也认识菅原老师啊，世界真小啊。”
　　是啊，世界真小。
　　菅原脸色僵了僵，原本就有些怀疑这个宍户是不是冰帝网球队里的那个宍户，这下看到忍足以及他身后神色稍有些惊讶的迹部，就完全明白了。
　　啊对啊，是有这么一个人啊。
　　上次重新翻看毕业册，在最后面有部门合照，网球部的合照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啊。
　　所以，美里的结婚对象是我时隔十年再次相遇的曾经喜欢过的人的队友？
　　“真、真是巧啊.....”
　　菅原干笑几声，这种概率真的真的也太巧了吧！
　　美里看看自己丈夫，又看看他的好友，再看看自己的学姐，顿时有些不明白了。好在伴娘适时地出现催促美里去更衣室里补个妆，剩下的那几人才尴尬地舒了口气。
　　忍足似乎发现了自己刚才的措辞稍有些不当，于是便插科打诨似的笑笑说：
　　“小景这人烦得很，菅原老师，工作期间没少受气吧。”
　　“忍足，你在说什么！”
　　菅原笑笑：“迹部先生一向认真严谨。”
　　宍户瞧瞧这三人，听这口气他们似乎才是真的认识，于是随意地摆摆手说“你们慢聊，我去我岳父那边了”，随后便从路过的侍者的端盘上拿了杯香槟走了。
　　“菅原老师是女方的亲友？”
　　“嗯，美里是我的大学学妹。”
　　忍足笑了笑，又随意攀谈了几句后被刚过来的向日一把拉走，说是要去闹闹今天的新郎——他们的好友宍户亮。于是就单剩下迹部和菅原两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回到学校教书是不是比在我那儿工作轻松多了？”
　　迹部忽然笑着问。
　　菅原愣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了两个字“确实。”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这种人果然不适合高度紧张的工作啊，迹部先生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那么多事情，真是厉害。”
　　“我有点羡慕你呢。”
　　迹部说这话的时候，菅原正看着婚礼司仪在大声叫人调试灯光，在热闹的大厅里司仪的声音显得有些歇斯里地。
　　菅原喝了口酒，看向迹部。
　　“我这学期加了一门法国文学的课程，不知道迹部先生有没有兴趣。”
　　细软的声音带了几分嬉笑，轻轻地落在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香槟味萦绕在周围。
　　迹部笑：“还请菅原老师务必发一份课表给我。”
　　菅原淡淡笑：“荣幸之至。”
　　调试的光线忽然转向迹部和菅原，迹部海蓝色的眼眸里熠熠生辉，他噙着若有若无的淡笑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菅原。恍惚间，菅原有些失神，在光线消失后随即收回目光，忙低头假装看着手里的香槟。
　　啊，差一点啊...真是太大意了啊.....
　　菅原喝了口酒，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心不在焉。
　　虽然说她曾经喜欢迹部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可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早已失去了那股执拗，迹部景吾对于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罢了。只是每次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菅原心里似乎总有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
　　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说到底，毕竟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决计不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为了某个人可以做到那种地步。即便因为喜欢他，她努力地勇敢前进，变得更好，可是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在热烈地追逐过程中，自己不也是有巨大的失落感吗？就算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哪里会有理智能控制得住情感的呢？
　　她的的确确因为迹部改变了，可也因为他而变得无法再那样喜欢其他人，甚至总会有某种丢失感，像是天生缺陷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过去的已成为客观的事实，美好的回忆也好，痛苦的回忆也罢，所有关于青春恋爱的故事不都包含了快乐与泪水吗？
　　只是，她不曾后悔过罢了。
　　正因为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菅原才不想再次陷入那种强烈的情感，身边的这个人实在太容易让人喜欢上了。
　　“突然想起来有些事，失陪了。”
　　菅原朝迹部微微说道，随即便离开了迹部身边。
　　灯光师仍在调试光线，在婚礼策划的催促下按下了几个按钮，光线正巧落在行走的菅原身上。琥珀色的眼眸里一下子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被黑色小礼裙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周围熠熠闪光。菅原眯了眯眼，继续迈开脚步。
　　没错，不能再像曾经一样了。
　　菅原这想着的时候，心里却又有几分空落。
　　此时一声熟悉的“彻理”传了过来，随后便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整洁的西装，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目温柔，肤色白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野岛，真巧。”
　　野岛优辉走过来，噙着淡淡的微笑看向菅原，问道：
　　“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听说你现在留校任职了？你很适合当老师呢。”
　　菅原：“大学老师还算轻松。”
　　野岛笑：“说起来已经三四年没见了呢，你变了不少，很漂亮。”
　　“多谢夸奖。工作还顺利吗？”
　　“最近从大阪调到了东京总部，只是据说新上司是个很麻烦的人。”
　　野岛笑，正巧一位侍者端着满是香槟的托盘经过，野岛下意识地伸手揽住菅原的肩膀，往自己这儿靠了靠。在侍者离开后，野岛松开手，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了。
　　已经分手四年了，还是想去保护她吗？
　　野岛蹙了蹙眉，又看向菅原，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平淡随和，看不到任何深层的情感。
　　“彻理....我.....”
　　“优辉。”
　　清亮的女声里有几分尖刺，带着不满，却又被来者那完美的笑容掩饰下去。
　　野岛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女友，“什么事，奈奈子。”
　　井山奈奈子挽住野岛的手臂，亲昵地向他靠了靠，没有回答野岛，直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看向菅原，声音听起来像是刻意克制了某种情绪，显得有些不自然。
　　“好久不见，菅原学姐。”
　　“好久不见，井山。”
　　菅原淡淡道，没有再继续和井山多说话的意思，又将目光看向野岛，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看起来，你的感情生活也不错。祝福你们。”
　　“彻理....”
　　“松平主任在叫我过去呢，失陪了。”
　　菅原轻轻的笑了笑，优雅地绕过两人向另一处走去。
　　失落吗？也许吧。
　　不过，她总是那样呢。
　　从最初认识她开始，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目光永远注视着前方。尽管那双如水般的琥珀色眼眸再怎么动人，却也从来没有真正地容纳过他。
　　在女友难以察觉的地方，野岛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无法触及的爱情，大概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