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稻八酱

17、得不到的爱情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趴在书堆里休整了会后便又提起精神来，想着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个大觉。几个单身年轻老师打算一起聚餐，当然他们很明智地拽上了上条教授准备结账的时候把这磨人的家伙扔给服务员。
　　“菅原老师，不回家吗？要不然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小野老师一面套上大衣，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菅原。一旁兴奋攥着编译册的上条教授则很适时地添上一句，“菅原老师，一起去吧！这次真的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啊！”
　　菅原转过脑袋，面如死灰似的瞥了瞥上条教授，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等人。”
　　“诶？！是男朋友吗？不会吧！菅原老师，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小野老师原本还很没劲地穿戴衣服，一听这话激动的叫起来，声音大到连已经走出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吼了回来，因为大家都听到了敏感词。
　　野泽老师连忙从门外探进脑袋惊恐地盯着菅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菅原老师！你有男朋友了！这不是真的吧！不是的吧！”
　　菅原揉了揉眉心，摆摆手，悠悠地看了眼纷纷盯着自己的众多双眼，无奈道一句：
　　“不是，你们想多了。”
　　此话一出，野泽老师立刻松了口气，嘿嘿笑着和菅原说了声再见便又欢快地走了，小野老师和上条教授也自知多嘴，耸耸肩也走了。
　　“菅原老师，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门哦。”
　　“知道了。”
　　菅原应了声，继续伏在书堆里侧着脑袋望着窗外被城市灯火照亮了些许的夜空。
　　零点的烟火盛会过后，夜空有些朦朦胧胧的，似乎还可以嗅到一丝淡淡的火药味。明亮的皎月挂在黑幕上，月辉照亮了夜空，隐隐透着云朵的形状。
　　欢度新年的歌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连绵开一片美好的祝福。
　　菅原想起来在早大附近有个新川公园，早大和东大的学生都喜欢到那儿举办些活动。去年的圣诞节，她正巧路过那儿，兴致起了逛了一圈，还看到不少脸熟的学生。今年的跨年夜，新川公园也一定都是人，这首好听的歌谣大概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吧。
　　菅原半阖着眼睛，思绪越飘越远，模模糊糊地，仿佛眼前又看到了学生时代的自己。
　　啊对了，上大学的那会儿自己也常到新川公园和大学朋友一起过节。说起来新川公园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怪有意思的酒吧，叫什么31街俱乐部。啊对了，31街俱乐部后来就被乔纳森承包下来，改名Beetle了啊。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十几年般遥远啊。
　　可是，我怎么对十年前某些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呢。
　　菅原的思绪迷迷糊糊地，睡意越发强烈，脑袋里那副樱花飞舞的画面像电影镜头越拉越远，慢慢失去了焦点，成了一片淡淡的粉色。
　　恍惚中，菅原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包裹了自己，有些熟悉。
　　“啊啊，居然累到睡到了。”
　　一个低磁的男声轻轻地落在菅原的耳畔，听上去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
　　菅原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来者后嘟囔着：
　　“本来我是可以打车回家的。”
　　迹部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狡黠：“怎么，不想见到我？难得我在新年的凌晨赶来接你。”
　　菅原语塞，抓起单肩包，晕乎乎地起身去穿上大衣，动作迅速又麻溜，看起来还有几分起床气的样子。
　　她很讨厌被打断睡眠吧。
　　迹部心想。
　　最终，菅原还是很没脸地在迹部的豪车上睡着了，而且是怎么叫也叫不醒的那种，简单的来说就是像某种动物一样睡死过去了。
　　于是，迹部家的司机就十分有眼福地目睹了自家少爷抱着这位年轻女性，走进了面前的这幢小高层公寓楼。
　　少爷今天应该不回家了吧.......
　　司机的脑袋里很自然地蹦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推测。
　　事实证明，迹部是个很有风度的绅士。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后，司机就看到了从公寓大楼里走出来的迹部景吾。
　　当然，司机的眼神是惊讶的。你说少爷都进去半个钟头了，不应该会回来了啊！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男主角抱着女主角回家八成是不会出来了。少爷，您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呢！
　　不过实诚归实诚，鸡贼的司机还是很眼尖地看到自家少爷脸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作为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司机很是好奇这半个钟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家少爷出来后就变成这副清纯少年样了？！
　　后来，当司机和管家提到新年凌晨里的事情时，管家很尽职地批评了司机，作为迹部家的司机对主人的私生活指点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是，批评结束后，管家轻咳了一声，瞥了瞥四周后又轻咳一声。
　　“不过从关心景吾少爷感情问题这一角度出发，John,你作为司机十分尽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路过的女仆很不解地看到老管家和司机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时不时传出狡黠的笑声。
　　事后，老管家表现出一副自家的景吾少爷终于有这方面的觉悟了的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喜极而泣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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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菅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月1日的下午了。
　　随意吃了些，菅原便给广岛的祖父母和父母打了电话祝福新年。稍微收拾了乱糟糟的房间后，菅原又得空给百狸洗了个澡。
　　等到一系列新年除旧工作做好，菅原窝在沙发里一面看着电视节目，一面给百狸顺毛，百狸很是舒坦地窝在她腿上闭目养神。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呼吸灯，菅原一瞧，是爱丽发来的简讯。
　　[ 今晚约吗？妞 ]
　　菅原噗嗤一下笑出声，很快回复一句。
　　[ 岂敢不从 ]
　　[ Ok.晚上我去你家接你，妞 ]
　　菅原回了消息后顺手翻了一下简讯，忽然发现和迹部的简讯居然有400多条。菅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们俩难道还是高中生吗？！居然有400多条简讯？！想当年她高中的时候和爱丽璃子她们发简讯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过啊！
　　原本经常和迹部发简讯倒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这么一看，真正是吓了一跳。
　　等等，说起来，昨天是迹部送自己回来的吧？
　　菅原的大脑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的画面，然后，她的脸颊以人眼可见的程度慢慢地变红了，到最后，一直红到耳朵根。
　　“等等等等！淡定！菅原彻理，淡定淡定！大家都是成年人，晚安kiss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女性主动送吻也是常见的！........完蛋了啊！——”
　　“不不不，我要淡定。因为昨天非常非常非常累，所以意识不清楚，嗯，是这样的，意识不清！本人是完全不想变成这样的！”
　　菅原彻理狂躁地用手掌拍打着脑门，甚至把安睡的百狸都惊醒了，百狸轻巧地蹦到茶几上面朝主人端坐着，愣愣地盯着菅原。
　　菅原看了眼百狸，突然轻斥道：
　　“你是不是都看见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不给你喂小鱼干！”
　　面对如此恶劣的菅原，百狸居然只是轻飘飘地打了个哈气，喵的叫了声，跳下茶几自顾自地晃到猫窝里安安稳稳地匍了下来。
　　菅原崩溃地倒在沙发上，侧着头一瞬一瞬地瞧着嘻嘻哈哈的电视节目。
　　“真的是，完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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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田爱丽本打算在新年第一天带着自家小妞去吃顿高级西餐，结果小妞愣是一脸的不乐意，非拽着她往拉面店走。
　　说什么大冬天就该吃点热乎乎的暖暖胃，暖暖心，洗洗脑。
　　对于前两点，原田爱丽还算认同，但是最后一个“洗洗脑”是怎么回事，她就一点头绪都没有了。但是在看到小妞一口气往嘴里灌了杯清酒后，原田似乎明白了什么。
　　“菅原彻理，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惹事了？”
　　原田冷笑两声，挑了挑眉，托着腮帮看着身边因为一口酒下肚而脸颊微红的小妞。
　　菅原彻理嗅了嗅鼻子，努了努嘴，用一种懊悔得要死的口气说道：
　　“人生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嗯？”
　　原田瞥了她一眼，拿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记得上次菅原这样灌酒的时候是在三年前她刚博士毕业，被学校聘为正式讲师，然而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走错了班级，却被当时正在上课的老师误以为是迟到的学生，好死不死的，那个老师正巧那天心情糟糕透顶，狠狠地批评了菅原一顿。
　　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德国工作，璃子大晚上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说是彻理那家伙第一天上班不顺利，正惆怅自己的人生呢。
　　今天瞧她这样，八成是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应该比之前那次严重很多。
　　菅原夹起一块炸虾咬了口，看了眼原田，气鼓鼓地说道：
　　“爱丽，我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原田打了个哈气，不走心地拍了拍菅原的脑袋，嗤笑：
　　“拉倒吧，多大事儿。”
　　“不，这次是真的真的完了。我活了27年中，这件事是最糟糕的一件！绝对比留校任职这件事还要糟糕！”
　　“怎么，怀孕了？”
　　“比怀孕还要糟糕。”
　　“流产了？百狸那只喵和别人家的狗乱搞了？”
　　原田插科打诨似的调笑，瞧着菅原的脸色越发严肃，她倒是显得越发高兴，悠闲自得地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虽然没有霸王硬上弓那么惨，但是.....是这样的.....我昨天主动亲了迹部.....”
　　“啊，哦，kiss啊......噗——咳咳咳！啥？！迹部？！你再给我说一遍？！”
　　原田瞪大眼睛盯着菅原，那神情完全像是写着“你怎么不去给我死一死”。
　　“爱丽，冷静。”
　　菅原居然反过来安慰了一句好友。
　　“冷静个鬼！”原田爱丽轻斥，随即往嘴里灌了杯酒，长舒一口气后缓了缓，沉默了几秒后对菅原悠悠地说道：“你们俩.....还真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剪不断理还乱？我国文学得一向不好，你懂我意思就成。”
　　菅原无力地叹了口气，皱着眉，一脸苦闷。
　　“所以说啊，这是我遇到过最糟糕的事情啊。这下.....完蛋了啊。总不可能打个马虎眼随便混过去吧。虽然大家都不是初吻，但是....啊，真是的。这下子直接变成赤裸裸地我占了他便宜了啊，怎么办啊。”
　　原田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叹息不已。
　　人生真的是一场赌博啊。
　　作为菅原彻理暗恋史的见证人，她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好友和迹部在一起。毕竟越是憧憬的人，如果真的在一起，糟心的事情就越多。
　　这一点，她自己深有体会。
　　忽然间，原田想起了远在德国的一个人，心兀得一下揪着疼。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彻理。”原田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大概是酒精的缘故，显得有几分性感。她缓缓地吸了口气，皱眉道：
　　“你知道吗，虽然谈了许多次恋爱，可我始终忘不掉他。我离开德国，回到日本，其实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地忘记他。有些事，你搞不清，我也搞不清。但是必须记住一点的是，千万不要太爱一个人，爱是甜蜜的，但也是痛苦万分的。尤其是....”
　　原田抬眼，向菅原缓缓投去目光，酒红色的眼眸隐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一眼看上去你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痛苦。
　　“得不到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