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稻八酱

16、实力撩妹

　　12月中旬的一个周日，菅原在五校联合报告会上以负责人的身份发表报告。
　　那天天气很好，日光的温暖懒洋洋地落满东京。
　　原田爱丽到达讲堂的时候刚巧上条教授发表完演讲，下面正好就是菅原的《法国都市文学与日本新感觉派文学对比》研究报告。
　　因为是正式场合，菅原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装，看上去倒像是个知性的职场女性。趁着菅原走上台的时间，原田赶紧在后排找了座位坐下来，而好死不死地，她忽然看到隔着两个空座位坐着的竟然是迹部景吾。
　　原田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坐过去。
　　迹部没有看她，始终望着讲台上正在发表研究报告演讲的菅原。
　　大概是这种学术性的报告不对原田爱丽的胃口，听了没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心里还念叨彻理还真是越来越有教授的样子了。
　　原田瞥了瞥迹部，忽然心里生出几分不爽来，于是悠悠地问道。
　　“算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迹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原田爱丽，露出纳闷又惊讶的目光。
　　原田换了个坐姿，有几分随性。
　　“抱歉，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原田爱丽，是彻理的好朋友。”
　　迹部先是没回答，紧接着轻轻笑了声，目光依旧望着讲台上的菅原彻理，她正侧过身按了一下远程控制器，PPT翻了下一页。
　　“我不否认。”
　　原田打了个哈气，翻了个白眼。
　　“啊啊是啊，要是否认也不会特意跑来听这种枯燥烧脑的讲座了。”
　　说完，她很没耐心地又换了个坐姿，跷起二郎腿，望着远处讲台上的菅原，继续说道：
　　“要是你再让彻理掉眼泪的话，我会削你的喔。她这人啊看着精明，实际上却笨得要死。很多事情宁愿自己受罪去做也不会求人，还非硬说想要去更高的地方。这一套到底是跟谁学的？八成是因为你吧。所以啊，迹部先生，有句话说得特别好，如果你给不了一个人幸福，就别去招惹她。”
　　迹部听罢没说话，像是根本没听到原田的话似的始终看着讲台，一副认真听讲座的样子。
　　原田看向他，皱了皱眉。
　　“啧，你在听我说吗？”
　　迹部笑：“在听，但是更想听她说话。”
　　原田目瞪口呆地盯着迹部，过了会儿又泄气地撑着腮帮气呼呼地看着讲台上的菅原，嘴里念叨：“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实力撩妹了？”
　　菅原的研究报告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在最后一张Thank u 幻灯片切换出来的时候，她面带微笑地向台下鞠了一躬，随后便是响亮的掌声。
　　被几个文学部教授夸奖了一番后，菅原又坐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听着下一位老师的报告。
　　[ 很不错。另外，你穿套装很好看 ]
　　菅原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刚刚发来的简讯，笑了起来。
　　之前只是和他提了一下联合报告会在周日，他便问了地址答应来看报告演讲。
　　今天在报告进行到第二个的时候，菅原去报告厅外面接了一个电话，刚结束通话真就看到他过来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套装，外面套了一件淡咖色的大衣，在大好的冬日阳光里信步而来。
　　“最好我没迟到。”迹部看着她，淡笑。
　　“第四个是我，现在是第二个。”
　　“紧张吗？”
　　“还好，把坐在下面的那些权威泰斗的教授当做是学生就好多了。”
　　迹部笑了笑，似随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还紧张的话，那就看着我吧。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学生了，菅原老师。”
　　这话听得菅原又是轻松又是脸红的，只得摆摆手苦笑：
　　“那样我估计会更紧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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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中下旬，早大放了寒假。
　　菅原因此得空陪父母回了一趟广岛的祖父家，打算一起过新年。老人家向来是很喜欢这个孙女，菅原这一呆就是十多天，直到上条教授很没良心地催促她回来做中文编译，甚至不惜每半个小时就一通电话骚扰，菅原这才受不了，满脸歉意地和家里人道了别提前回了东京。
　　菅原回来那天是12月29日上午。
　　上条教授一得到消息立刻亲自开车去机场“逮捕”了菅原，说什么“火烧到眉毛了”。其实那是因为他在野间老教授7月份去中国参加交流会前向老人家保证一定把中文编译工作完成，等老人家1月初回国一定亲自登门送册。结果，到了现在也没弄好，这才厚下脸皮来把菅原从广岛给催回来。
　　“各位老师，我这三十多年兢兢业业的名誉可全靠你们了，可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啊！”
　　“上条教授，你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跳吗？男人何必为难自己。”
　　菅原从一堆书和文件里抬起头来，挂着俩黑眼圈幽怨地瞥了眼上条教授。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所有老师也都纷纷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上条一眼。看样子，上条教授这次从是把打算回家过个年的老师全都叫了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里明晃晃的全是幽怨和郁闷。
　　一直到12月31日的晚上，大家仍旧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倒在书堆里。菅原更是累得不行，一头埋在乱七八糟的文档和古册里闷睡过去。
　　当凌晨的烟火噼里啪啦接连不断地燃放在空中时，昏睡过去的众人也都被这声音惊醒了，满是迷茫地望着窗外璀璨的烟花。
　　新的一年，这种开头还真是要人命啊。
　　菅原无力地扶着额头望了眼烟花，打了个哈气后又往嘴里灌了口咖啡，忽然手机提示灯亮了起来。
　　“你好。”
　　“是我。”
　　迹部低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明明只有两个字，在菅原听起来却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缓缓播放着。
　　迹部顿了一下，说道：“还在广岛吗？“
　　菅原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编译发愣：“回来了，被教授捉回来当苦役。”
　　“在工作？”
　　“嘛，算是吧。你在家休息着的吧，真羡慕啊。”
　　迹部笑了声，缓缓道：“嗯，陆斗那小家伙也来了，正在花园里闹着和其他小姑娘放烟火呢。”迹部站在卧室的落地窗面前，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陆斗拿着两撮小烟火在小妹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你今晚也要加班吗？”迹部忽然又补充问道。
　　菅原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不过她刚感慨自己摊上个这么磨人的教授领导后，上条教授就哇的一声狂放地叫了起来，兴奋地翻阅着手里的编译册，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絮絮叨叨：
　　“完成了！完成了！完成了！——”
　　办公室的老师们一听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直接倒在了各自面前被书本埋住的办公桌上，嘴里各自念叨着“太好了”“感觉差点要死了”之类。
　　“走！我请各位吃新年大餐！要吃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上条教授这时倒很有良心地顾及起辛劳了将近一周的同事们，喜滋滋地两手叉腰，看起来十分有精神的样子。不过老师们可不买他的账，连忙嚷嚷着“快让我们回家！”“吃你个鬼啊！哪里还有力气吃啊！”“这顿先欠着！”
　　叫苦声越来越大，甚至还出现了拿书丢上条教授的场面。菅原一瞧，乐了，顺手也抄起一本文库本笔直地朝上条教授砸去。
　　“你们那儿怎么了？”
　　大概是听到吵闹声，迹部不免多问了一句。
　　菅原回过神，这又想起正在和迹部通话，于是连忙说道：
　　“工作结束了，大家正在闹教授呢。”
　　一束火星跐溜地在迹部眼皮子底下窜起来，从自家花园里飞速又扭曲地跑向上空，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烟花。
　　迹部望着烟火，眼眸里倒映出了璀璨了光影，他用了两秒的时间思考后，对菅原说道：
　　“在办公室等我，我一会儿过去送你回家。”
　　菅原愣了一下：“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今天是年夜，你应该和家人一起过吧。我没关系的。”
　　“二十分钟左右。你先休息一会儿。”
　　很明显，菅原的话根本就被当做了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