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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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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晋太元中,于南方有一小县,唤作梁源。这县也不负其名,有山有水,倒也是一处风景秀丽之地,但因幅员狭小物产普通,不甚有名。其中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多以渔林为业,耕种者反少。
这梁源县中,有一户人家,家主姓王。王家与寻常梁源人家一般,自祖上便以捕鱼为生,于捕鱼上也算是有一套祖传的好本事,家境尚可。可惜这王家自当今祖辈开始,人口便逐渐凋零,到如今家主这代,竟是一脉单传了。而此人也未能逃脱家族宿命,自十七岁与妻子林氏结合以来,几年之后,因无所出,又咬牙纳了一名小妾。奈何命中无子,又过几年,那小妾终于有孕,十月怀胎,舍命生产却只得了一名女婴。
王家主失望之际,替那女婴取名转儿。转儿这名,与招娣、来娣之名有异曲同工之妙。孰料十三年过去,王转儿已是豆蔻少女,那王家主倾尽家产寻医问药,却再无所出,终知命中无子,只好就此作罢。
却说那王转儿,生来克母,又是女身,这些年多为王家主所不喜。且终究隔了层肚皮,也没讨得主母几分宠爱。故而,小时战战兢兢,大了敏感多虑。偏生她也是七窍玲珑心之辈,自知缘何父母不喜,加之无人管教,便下定决心要学那儿郎言行,好似这般便可弥补天生缺陷,讨得父母喜爱。
待那王家主认命,重新正视这独生女儿,却发现小时冰雪玲珑的女儿竟已养得利落豪爽,全无豆蔻少女娇俏之态,反而举止似男。王家主惊怒后,却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心思。自己命中无子,转儿天生肖男,岂非天意如此?
思及此,再看那王转儿大摇大摆,竟也渐渐觉得没那般刺眼了。也生出将自家手艺传给这一独生女儿,而后招婿上门的心思。
又过一年,眼看女儿越长越大,不免焦虑婚姻之事,又恐她重踏家中长辈命运使王家绝后,便带上女儿前往那远近有名的寒山寺寻僧化解。却得那僧人劝告不必忧虑,并附一言:
春来见镜花水月,秋去还阴差阳错。
除此之外,再不多言。王家主既得此言,也不再徒添烦恼,只踏踏实实地将女儿作男儿养,家传技艺、认字识数一样不落,隐隐打着百年之后由女儿支撑门楣的心思。那王转儿生得一副玲珑心肝,自是窥得一二痕迹。她也不愿寻常女子一般守着一亩闺房过日,如今既得时机,更是努力勤奋,不过一年,便已差不多掌握捕鱼技艺,认字识数也通一二。
旁人自是流言四起。当今对女子禁锢不如后世,但对于女子当家一事,仍旧大有人唾弃批判。
这日,王转儿独身出门捕鱼。正逢春日,待行至大河曲一段时,沿江桃林不断,丛丛片片,落英缤纷,灼灼刺眼。不由痴了,心生向往,便靠岸泊船,徒步往深处行去。待身临其境,方才知桃树高大古老,也不知长于何年何时了。
不知行了多久,待惊醒时,回首一看,却见其后桃树漫漫如山如海,已是不知退路。便凭着隐约记忆胡乱行走,又走了许久,更无头绪。心下气馁,脚步渐缓,却于一处拐弯后,见那不远处有一块山壁。心中微动,向其走去,临近了,方才发现那壁上有一个隐蔽山洞。
王转儿性子活泛,见此不免意动。攀壁而上,待入洞后,见那山洞狭窄幽深,不知源头为何,更是好奇,便往前走去。初时可正身随意行走,后来便需侧身而过,最后只容匍匐前行。不免脸红经胀。洞内悠长,耗时许久,终见不远处有一小口透光,通往外面。
王转儿大喜。那光口极小,本以为是遥远之故,孰料未爬多久便到,竟是只有拳头大小。不免气馁,却不甘此行虚度,张眼朝口外看去。
一看之下呆愣于此,半天无语。你道为何?原是那口外水光幽幽,竟是处于水底世界。一口之隔,却是两种景象,不免大惊。她伸手触碰,手指湿润,可见并非幻象。苦思冥想,也不明何故。
忽觉口渴,便舀了捧水喝。入口清甜,可见并非书上所言的海水。正思索着,突觉腹中绞痛,四肢抽搐,头疼欲裂。奈何洞中狭小,连翻身也不得,更勿提打滚解疼了。痛了许久,以致神志模糊,晕厥过去。
待再次醒来,却见之前那小口不知何时竟已大至可容人通过,洞内也宽敞不少。王转儿狐疑了阵,回头一看,突然头冒冷汗。蹲下想了一阵,方才接受自己变小的事实。心知是那水的差错,又喝了口,却再无变化。
那王转儿心想:如今这样自是无法回家了,只是唯恐父亲担忧,却也无甚别的办法。倒不如去那口外看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身为梁源人,自小水性极佳。且观那水色清浅,有光透入,便知距水面不算太远。打定主意,纵身一跳,入了水中往上游去。
憋于口中之气快要耗尽之时,终于露头。却见这是个湖泊,四面环山,僻静无人。她游至湖边,费力上岸,已是筋疲力竭。不由瘫倒喘气。疲惫之余,对这个异世界,也怀有好奇与惧怕的微妙心理。
未加多想,便闻有人声嗡嗡,似是不远。她翻身而起,便见有二人分叶折枝从山林而下。待看清来人时,只觉头顶晴天霹雳,两眼金星,忘记动作。
只见那二者一人四十余岁,一人二十余岁,皆为女子,袒胸露乳,负柴而行。四坨白肉随着行走甩来甩去,偏生二人还谈笑自如,毫不知羞。
王转儿心中大骇,却并不敢面露异色。那二人走近后问她:“敢问娘子缘何湿身在此?”
听闻口音虽有不同,但大致与外界无异,她略微放心,答道:“我非本地人,来此地寻亲途中为盗匪所劫,为保性命装作落水,待贼人走后方敢出来,奈何钱财尽失,困顿于此……”
“盗匪?我地一向安平,从未听说此等言论。”年长者惊异道。
“许是近日兴起。”年轻者言。
“娘子可还记得亲人姓名?所居何处?”
王转儿听闻此言,眼珠一转:“记不大得了。只知姓王,居住于此,别的写在我那包裹中,奈何包裹已失,无从得知了。”
“唉……”那年长者叹道,“我地王姓众多,娘子寻人恐怕困难。既如此,可有甚打算?”
王转儿表情哀愁:“我钱财已失,又不知亲人何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二人也是好人,听闻此言,提议王转儿先随她们下山回家,别的歇下再议。
与二人交谈中得知,二人乃母女,姓何,此国名为镜花国,此地所属津裕县。
待一路下山后,发现这里的建筑与外界有些不同,多了些前朝之风。但衣着较外界更大胆飘逸。令她惊讶的是,此地之人,女者多高壮,且视裸|露胸脯为寻常,男者较少往来于街,且裙钗加身,涂脂抹粉,举止扭捏,单薄弱小。更有甚者,偶见三两女子,衣着清凉,面如傅粉,举止狂放,倒有些像外界那些贵族公子们吸食五石散后的形态。
王转儿心中诡异,却不敢言语。她心中隐有想法,却也不敢断定。待与二人回家后,和各自的夫郎见面了,那想法便更甚。那两位夫郎一老一幼,脾气温柔,少如外界男子般粗鲁暴躁。年长的尚好,笑着与王转儿交谈了几句。年幼的不甚言语,只待在灶间烧火做菜,也不出来与人多见。
何婶拿了根旱烟,梆梆敲几下,笑眯眯地看着王转儿,开口道:“娘子既无去处,便在我这儿多待几日。老婆子我这几日也闲,上街帮你打听打听,也好早日找到家人。”
王转儿闻言心虚不已,忙摆手:“不用不用。也是我不谨慎,丢了财物,哪敢长久叨扰婶子你。我这样想的,找人一事暂且不慌,当务之急是赚些钱财,总不能空手上门,毕竟远亲,如此行事有失情谊。”
何婶也道是,接着说:“要说赚些钱财,我看你身体瘦弱,不堪农耕劳作,明日去帮你打听打听,看有何别的轻松事物。”
王转儿赶忙道:“我会捕鱼,也尚识几个字,能够算账。”
何婶点头:“我地河湖较少,捕鱼可能困难。倒是识字算账,兴许有用。”
王转儿听闻自己擅长之技无法施展,郁闷之际,突然想起今天那个湖泊:“今儿那地儿不是有个湖吗?”
“那湖清澈,鱼虾不多,没甚么人去那儿捕鱼。”何婶道。
王转儿点头:“既如此,麻烦婶子了。苦点累点没干系,能找到就好。”
说完却是何婶夫郎唤她们吃饭。上桌后却一直未见小何夫郎出现。王转儿若有所思,对于心中所想又笃定了一层。
当夜歇在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