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相见 ...
-
皓月倾垂,门扉轻掩。
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命令,门口的小太监点了点头退了下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手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轻轻的晃进院来。
院中静谧安逸,并无人影,景帝方才放心的走了进去,静静的打量起这住所,房角挂着的灯笼太少,只隐约能看清院中大概,这院中摆设极为清减,一颗高大的梨树,树下一方石桌,四只石凳,另一方围成了一个四方形,里面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剩下的空地则种着一些药食同源的蔬菜。景帝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身在皇宫,他竟不知道宫内还有这么朴素的一座宫殿。
吱嘎,主殿的门突然开了,景帝身形一晃,闪到了一根柱子后,悄悄的打量着,门扉处,一个小小的孩子走了出来,他关上门,又探头探脑的从窗子往屋子里看了看,这才蹦跳着跑到了院中。
咕噜,景帝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那就是五年前差点被他处死的那个孩子吧?他盯着他,那张小脸隐在黑夜里,无论他怎么眯眼都看不清他的长相,他只看见那孩子从墙角拿出了一个铲子,他要做什么?景帝突然对这小小孩童产生了兴趣,只见那孩童径直跑到了那石桌旁,奋力推倒了一个石凳,接着用铲子在那地上戳来戳去,然后就蹲在那里不动了。
他铲到了什么?
景帝抑制不住好奇心,悄悄的走了上去,躲在树后探头望了望,才看清那是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四方形木头盒子,盒子里面装的好像是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那孩子抱起书,就坐到了灯笼下,津津有味的翻看了起来。
直到亮处,他才发现这孩子竟然还戴着个眼罩。
看到那眼罩后,他已经没有探究他看什么书的兴致了,那孩子的眼睛……看来还是异色的。他又想到了五年前,当初他刚登帝位不久,再加上对雪莲国心有忌讳,这才疑心不已。现在看着他健康的长大了,他的王朝也没有发生任何不测,他突然觉得五年前的自己很荒唐,心中也生出了一丝不忍。
手一松懈,那猫咪就蹭的一下跳了下来,奔着院中人影跑去,一下钻进了那孩子怀里。
“呀,糖糖,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天佑冷不丁看见糖糖,欣喜的抱着亲个没完。“是不是钟叔叔送你回来的啊?”天佑抱着糖糖往院中望了望。吓的景帝连忙躲好。
却不想天佑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莲妃,她披着衣裳起身,看见糖糖先是高兴,继而就板起脸来,“佑儿,怎么还不去睡觉?”
“嘿嘿”天佑掩饰性的一屁股坐在书上,“我看见糖糖回来了,才起来的,现在就去睡,娘亲,快睡觉吧!”他推着莲妃。莲妃嗔了他一声,抱过了糖糖,把天佑拎回屋子,这才回屋睡觉。
全程目睹母子间互动的景帝,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五年以来再次看见莲妃,他的内心竟然有了很多触动,她不如以前胖了,她憔悴了不少,她的性格也变了,原来她做母亲是这样子的,爱睡这一点倒是没变。景帝嘴角一弯,他突然就羡慕起这简单的母子生活来了。
他还记得她喊着那一声声“景哥哥”时崇拜的眼神,飞扬跋扈的表情,还有她那跳脱的身影。那时他和静蓉落难到雪莲国,是她每天都来陪着他们,那时的她天真可爱,心思单纯,也多亏她的帮忙,雪莲国国王才会最终帮助他们使幻术,出奇兵,打败那难缠的戎狄一族,助他得胜凯旋,在帝阳国立下威望。可以说如果没有雪莲国,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景哥哥,我,我想嫁给你!”他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紧揪着衣角满脸绯红的样子。
“我喜欢景哥哥,也喜欢萧姐姐,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她低着头,委屈的好像要哭出来,这个傻姑娘,一定在是为挤进我和静蓉之间而不安吧,景帝如是想着。
他伸手把她拥入怀抱,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柔声说道“谢谢你,如果我当上了皇帝,我就回来娶你,我希望你嫁给帝阳国的国君享福,而不是跟着一个没出息的皇子受人欺凌。”
后来他风光回国,静蓉则因为身体不适留在帝阳国休养。
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成功登上了帝位。多年的忍辱负重,一朝得报,他欣喜不已,首先想到的就是在雪莲国的那两个女人。一个是同甘共苦的挚爱,一个是患难相帮的救星,他不顾王公大臣的反对,昭告天下,要封萧静蓉萧妃为后,并于当日迎娶雪莲国清云公主为莲妃。
只不过他没想到,再去雪莲国时,却被狠狠的伤了心。
他亲自率领迎亲队伍,顶风冒雪而来,看见的却是那挚爱与他人卿卿我我执手相依。而罪魁祸首正是那从未谋面的雪莲国的王子,清云公主的哥哥,传说中身怀异禀,武功高强的代清泽。
恨,咬牙切齿的恨意和耻辱,瞬间席卷了他。
他拔出佩剑,看到静蓉怔忡中眼神弥漫着慌乱,看到代清泽大义凛然的挡在静蓉面前,其他人他都看不见了,他大喝一声,想要杀了眼前这对狗男女,却怎么也不是那代清泽的对手。
“阿景……”静蓉扶着肚子,想上前制止他。
景帝红着眼眶,得出空隙,一剑刺穿了静蓉的肚子,血,遍地的血从静蓉的肚子和下身流出。她跌倒在地,目露绝望,“孩子……我的孩子……”。
你竟已怀了他的杂种!
浑身发抖,景帝提剑又刺,刺中的却是代清泽,“你疯了吗?那是你的孩子啊!”
耳边嗡嗡,“我的孩子……不可能!不可能!”景帝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他落荒而逃,漫天的白雪,有人在拉着他,寂寞的长夜,有人在抚慰着他。
痛苦吧,沉沦吧,他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泪水与汗水,漆黑的洞府,雪白的躯体,他放纵的释放着自己的压抑。
一尸两命,一夜新娘,他黯然回国,带走了清云公主,他挚爱的萧静蓉和他那未能出世的孩子则永远的留在了那冰天雪地里。
于是乎,帝阳国上下得到的消息就是,萧妃因重病在雪莲国病逝,只迎娶回雪莲国清云公主一人。
如今想来,如果没有那个人,他也不会误杀了静蓉,不会那么痛恨雪莲国,更不会把莲妃和刚出生的孩子囚禁在这种地方了,是莲妃渐渐抚平了他心中的伤痕,而他因对雪莲国久久不能释怀,却一直对莲妃心存芥蒂。
莲妃,清云……
屋子的灯已然熄了,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的景帝,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轻叹一声,这才悄悄的走过去,捡起那遗留在地上的书,待看清书的内容,才哑然失笑,五味杂陈,那不过是一本极普通的侠客故事绘本罢了。
想要当大侠吗?景帝顺手把书塞进了怀里。
清云,佑儿……
我该拿你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