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橘子水》穆廉

2、得不到的祝福

　　沈诚进门的时候颜舒已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颜舒回过神对他笑笑，十分平常的招呼，“来了？我先点菜了，和以前吃的一样，你还要什么自己加，散伙饭总是要周到一些。”
　　他一愣，随即推了推颜舒递过来的菜单，低头说道，“不用了，你···不会小气到不给饭吃。”
　　顾颜舒抬眼看他，坐下来的姿势有些僵硬，心想自己那几下子是真真正正抽得实在，当时没手软，现在也不用假模假势地关心。
　　沈诚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燥燥的起了皮，头发倒是清爽的梳好，可眼下大团的乌青在窗明几净的包厢里将整个人显得格外没精神。
　　“我，对不起。”
　　顾颜舒手微颤，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茶递过去，微微有些溢出的茶水，滴在透明的玻璃上，随着杯子拖出长长的水渍。她不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诚低着头，却没发现对面任何的动静，有些意外的看着顾颜舒。
　　“算了，你别用那种楚楚可怜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一定要找我，想说什么我大概也能知道，其实你不说我们就这样散了也好，沈诚，干脆点吧。”颜舒靠在椅子背上，盯着桌子上那些细细的纹路，马上离开的念头一点点的像沸水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上来。
　　“昨天你气冲冲离开的时候真是有许多话要问你，现在···现在你这样，这样冷静地坐在我对面。颜舒，我们之间不仅仅是我出轨这么简单的事。”沈诚坐在对面，两手交握摆在桌前，气色不是很好却是眉目柔和。顾颜舒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从篮球场上飞来的篮球。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肩膀上，他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一脸愧疚，着急地看着蹲在地上痛得不行的顾颜舒，问，“同学，你怎样？”
　　“你要说什么？”
　　“颜舒，你是爱我的吗？”沈诚坐在顾颜舒的正对面，不复昨日的慌乱，虽然面色憔悴，但是目光沉沉，略有质疑。
　　“你抱着那个女人上床时，有没有想过我有多爱你啊？”顾颜舒看向他，面目坦然，沈诚一怔。
　　“怎么？捉奸在床了，再过来和我谈论相互喜欢吗？还是你已经手忙脚乱到要先下手为强，反问我多不喜欢你所以你出轨有理？我昨天看你在床上挺狂野的啊，怎么穿上衣服思维也变了，改走柔弱路线了？”
　　沈诚微微低头，“我不是想过来这样和你吵的。”
　　“你不需要和我吵，我也没觉得你能说得过我。昨天之前我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爱不爱这种问题在我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前提下讨论，本来就是个悖论。”
　　“所以，面对你的男朋友出轨，你宁愿跟踪监视各种手段也不愿意亲口向他求证一下，这也是你爱我，是么？”沈诚抿着嘴发问，顾颜舒被他一噎，顿住了。
　　“你是乱搞多了，顺序搞乱了吧！你要是不在外面彩旗飘飘，又何必让我长枪短炮的跟着呢，跟踪我承认，而你，决定和别人苟合那一刻，也就没有要求我对你坦诚的资格了，双方信任已经瓦解，我没必要做你的充分不必要条件。”顾颜舒看着沈诚，“你要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大可光明正大地跟我分手，我一定成全你，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沈诚嘲讽地一笑，“我确实理亏，但是，颜舒，你和我在一起这两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你真的想过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顾颜舒看着沈诚俊秀的脸不说话，她低头，微卷的长发拢在胸前遮住好看的锁骨，“沈诚，我喜欢过你的，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一辈子那么长，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你问这些有意思么？”
　　沈诚的脸透过一丝了然，他默默地拖过水杯喝了一口完全冷掉的绿茶，“比起伤心难过，你更多的只是生气。我们俩的恋爱在你看来就是一场契约，你生气我违背了契约背叛你而不是我不爱你。”
　　“你做错了就别再和我谈感情了，不管爱不爱，我现在都觉得特恶心！你完完全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分手，好聚好散我还是做得到的！还是当真偷来的更爽！”
　　沈诚看着对面的女孩子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那一闪而过的表情渗出难以名状的厌恶，他看着窗外明媚阳光知道今天再走出这里她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了。
　　上菜的小姑娘他们已经不认识了，毕业两三年这里兼职的大学生也换了好几拨。这是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来的饭店，那时沈诚已经毕业了，顾颜舒大四正四处找实习忙论文，每天焦头烂额地跑来跑去。忙里抽闲，沈诚会带她来这里放松放松，每次吃完饭，两人就会手牵手去操场散步遛弯。
　　唔，真是···两小无猜，单纯美好。
　　“虽然马上再见，这顿饭也还是要吃好的。”沈诚像以前一样将烫好的碗筷递过去。
　　顾颜舒慢慢接过来，她缓缓吸了口气，轻声说，“沈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你，就会百毒不侵。你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可能这么快释怀。我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祝福你。我不会祝福你，你永远都是负心汉。”
　　顾颜舒盛好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沈诚举着筷子，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吃完饭，沈诚被公司急召开车先走了。顾颜舒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远处，突然觉得格外烦闷，索性拎着包走到以前的大学闲逛。
　　两年没来过的故地重游，让颜舒觉得熟悉又陌生。还没靠近图书馆，就可以听见里面一阵阵地诵读声，当年也曾这样起早贪黑的苦读过；实验楼旁边的林荫小路，葱郁了许多，有些泥泞的小道被铺上一颗颗鹅卵石。
　　阳光正好，顾颜舒穿过这条小路，走到了实验楼前。文科生没什么机会来这里，自己也只是在选修课为了混学分的时候才有机会进出这里，她看着这栋由一位大慈善家捐赠的楼，碧水蓝天下，这一栋背倚着江水源头的实验楼仿佛一幅水洗白的淡墨水彩。
　　颜舒仰着头，从下往上慢慢看着这栋楼，自己也曾在这里来来回回走，等着沈诚下课。沈诚大四时她才大二，因为外出实习，沈诚在学校呆的机会并不多。顾颜舒死缠滥打地拖着他一定要多修一门课，于是每周上课的那一天也是他们俩在学校见面的机会。就是大概这个位置等他，有时候顾颜舒会腻歪地陪他一起，有时候沈诚从市里给她带了她喜欢的那家栗子，她就开开心心的去一食堂的楼下，点一杯奶茶坐着等他下课。
　　顾颜舒任由思绪停留在以前，放肆地回忆着那些清晰的片段，她安抚着自己，瞧，我那么厉害又强悍地赶走了这个情感入侵者，所以在没有人知道的这个角落，让我偷偷想一想。心里对自己有多纵容，我手起刀落斩断过去才有多利索。
　　猛然感觉有人看着她，顾颜舒微微转头搜寻，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三楼窗前经过，隔着有些远，顾颜舒并不能十分清楚的看清他的脸。这觉着那个高高的身影好像有些眼熟。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不紧不慢地走进里面的实验室。颜舒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许久，到底没想起有认识他的可能性。她无奈地低头笑笑，真是分手后遗症吧，看见相似的都会以为是谁。

　　顾颜舒周一上午将校对好的稿子发给主编终于舒了一口气。
　　美食专栏特邀的那个新锐写手无故涨了片酬，协商无果，主编大手一挥交给顾颜舒，她只有屁颠屁颠地乖乖接手。
　　恰逢一年一度的美食节，顾颜舒被同事小林拉着去了现场，两个姑娘花了一个下午胡吃海喝一大通也算完成了任务。下班后，顾颜舒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想前几天励志的减肥计划，痛心疾首地滚进了健身房。
　　顾颜舒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大汗淋漓地慢跑，一通电话进来。
　　“颜舒？”
　　“顾彦予？”
　　“亲哥哥打电话给你，你就这么不惊喜？”电话那边的人，笑眯眯握着手机，“你在干什么，我觉得有些吵。”
　　“我在跑步呢！”顾颜舒改成快走，平稳了气息，“说吧，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晚和朋友吃饭，想叫你和沈诚一起过来，反正他早晚也要认识的，不如今天一起。”
　　顾颜舒听到哥哥那边的邀请不禁皱皱眉，“你现在在哪里？”
　　“长江路的时代大厦。”
　　“你看见什么了？”
　　“沈诚和一个不是你的妞。”
　　就知道！
　　顾颜舒深吸一口气，“既然你看见了，也没什么，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边一直没说话，颜舒以为信号断了，试探性地喊了句，“哥？”
　　“你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也很久没见你了。”顾彦予语气平常。
　　“我今天下午去美食节那边吃了好多，今晚就不去了，你们玩吧，我在健身房。”颜舒松了口气，拿着毛巾擦擦汗，继续小跑。
　　“你少吃那地沟油许多的东西就不用跑健身房了。”
　　“我这是工作，完全是带着工作任务和很专业的态度去鉴赏品尝食物的，又不是裹腹。”顾颜舒一脸笑意地争辩，微微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顾彦予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笑笑，“好吧，你既然没有因为失恋而难过那我也不担心你了。明天你空些时间跟我吃中饭吧，顾大编辑？”
　　“如果你愿意带我去我公司附近那家新开的贵死人的餐厅，我会勉为其难空出日程。”
　　“好，就这么定了。”顾彦予坐在黑色的车里，面带笑意的通知秘书定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