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小传》幸存者的关键信息

4、第 3 章 她轻不可闻

　　汐云奔波一天却一无所获，只剥出了一小碗莲子向佟大娘交差，害的佟大娘直笑话她肯定是自己偷偷吃光了。汐云百口莫辩，任由她说着开心。好歹做出一碗银耳莲子羹，便小心端着去苏夫人房里。

　　苏夫人半年前为苏清生了个小公子，取名苏过。先生寄意这孩子将来能够卓尔不群，有过人之处。这是王闰之的第二个孩子，却是苏家的第三位公子。王闰之嫁给苏家之前，苏清的原配夫人王弗，也是她的堂姐生下了苏家长子，苏迈。五年后，她又怀了一个孩子，生育时难产，她拼死生下了这个孩子，血崩气竭而亡。而她以命换来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只有两个时辰便夭折了。不久，苏清的父亲也因病逝世，苏清苏瑾两兄弟辞官回乡守孝三年，并续取了已故亡妻王弗的堂妹，汐云的义姐王闰之。王闰之嫁到苏家的第二年，生养了苏家二公子苏遁。

　　大公子苏迈个性温厚周到，与汐云年纪相仿。他俩从小读书识字都在一起，所以关系较为亲密。现如今，他在外面拜了名师，汐云并不能经常跟着，偶尔乔装成他的书童去偷师，也觉得有趣。从汐云进苏家到现在，他待她如同亲生的兄弟姊妹一般，偶有争执也是苏迈处处让着。虽然汐云有时会取笑他，要他叫一声小姨，他也从来不恼，只默默辩解道以年纪来算应称一句小妹才对，汐云便直笑他叫乱了辈分，要去向姐姐告他的状。汐云有时疑惑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还曾拉住他追问。他只说，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亲切，像是从小便熟识的亲人一般。说不定是他故去的母亲怕他孑然一身有些孤苦，便给了他一个上辈子的兄妹也未可知。汐云被他说的心中一热，当时就红了眼，只在心里默默发誓，前世是否是兄妹自己并不知道，只愿今生誓死不变这份兄妹的情谊。

　　过儿才六个月大，从他还在姐姐肚子里的时候，我便天天盼着他，从出生到现在更是我心头上的宝贝。我得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总想要为这孩子留一份，奶娘只好一再嘱咐我，说这孩子一年半载的都吃不了这些东西，还生怕我乱喂东西添了乱。过儿之前有些消化不好，总是咳奶闹夜。姐姐在月子里，不能劳累，我便与奶娘轮着守夜守点，隔半个时辰就喂他喝两口奶水。就这样喂了一个多月，终于是让这孩子可以安安稳稳的喝奶睡觉了。连姐姐都说我这是尽全了当娘亲的力了。可是只要看着这孩子的小脸，我就觉得就算是拼尽了性命也是值得的。也当下明白了，我从未见过的那位年轻的苏夫人不顾性命也要生下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的决心。

　　进了主卧，苏夫人正和奶娘逗着过儿玩。过儿在襁褓里伸着两只小手在姐姐脸上，嘴里呜呜呀呀的，透着一股子奶气，香香的，只让人想要亲他两口。苏夫人看到汐云忙招呼她在床榻边坐下，奶妈说着时间不早该让孩子休息了，就抱着孩子下去了。汐云先把莲子羹放在床头的红梨木矮桌上，扶着苏夫人坐好才递给她吃。和她闲说着今天去找玲儿要莲蓬，却把剥好的莲子落在了别人马车里的事情，苏夫人笑说她就总是爱做这样的可爱事，“那车主估计下次还想再载你一程。”

　　汐云想起了今天在车上的一路尴尬，不禁脸红。想了许久，还是说道：“先生今天在仿乐居歇息了。”说罢便紧张的看着王闰之的脸色是否不悦。

　　她却只是无奈的一笑，将画着红梅的白瓷碗轻放在矮木桌上，拿起针线将一边做到一半的婴儿棉衣继续缝制起来。

　　“这段日子真是难为了你了，帮我做这些说不出口的事情。” 她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却没有了前段时间的伤神之色。

　　汐云稍稍安心：“姐姐对我有养育之恩，如母如姊，汐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宽厚的笑一笑：“傻孩子，知道你心诚，所以才为了我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帮我打探这些事情。只是往后不必再做这些了。
　　“我这几天想了想，也就慢慢释怀了。凡是有些脸面的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我守了这些年的清净，却还是得学着接受这些。只要老爷带进来的女子是个明事理的，别把府里搅得不得安宁，我也能多省省心了。
　　“我原本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丫头，不像堂姐那样蕙质兰心知书达理，能明白老爷的心思。资质又笨了些，不像你聪明机灵，到如今还是识不了几个字，做不了老爷的知心人。他在外头如果能够找到个说知己话的女人，我也应该觉得开心，不该像现如今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好看。”

　　汐云听苏夫人这样说，不禁觉得心疼：“姐姐说的不对，在汐云看来，姐姐才是苏家最劳苦功高的人。姐姐为先生教养孩儿，操持家业，日夜操劳。偌大一个苏家，上上下下都是姐姐一手打理，所以先生才能安心为政，才能有闲暇时的风花雪月。姐姐的辛劳，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自然也该记在先生的心里。”说完，不禁鼻子酸酸的，也不知是为姐姐，还是为同样身为女子的自己。
　　王闰之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不忍之色，拉着汐云的胳膊到她身边坐下：“好孩子，姐姐和你说些心里话而已。”

　　汐云闷闷道：“我说的也是心里话，姐姐的这些话，让人听了难过。”

　　王闰之轻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好妹妹，姐姐以后不说这些话了。我也乏了，待会只等睡下了。你顺路去瞧瞧过儿的情形，若没什么要紧事，就早点歇息着去吧。”

　　仿佛又想着什么事，道：“老爷昨儿和我说最近府里要来新人，你去和佟大娘说让她吩咐人将你西边的绿竹轩收拾出来。一应物品该置办的都置办下来，你心细，多帮我瞧瞧，我就不费神打点了。”

　　汐云虽然疑惑要来什么新人，但是苏夫人没说，她也不愿多舌。将事情答应下来，就与苏夫人道了安。顺路看望了小过儿，早已睡熟。汐云便回了竹西苑，洗漱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