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小传》幸存者的关键信息

17、第 16 章 慕容白不禁

　　慕容白不禁又笑了笑，难得的说了句闲话：“苏子果然是风流，从小养了这样一个乖顺伶俐的宠妾在身边。”
　　“也未必是宠妾，可能……”章子厚欲言又止，但八卦别人的秘事原为他所不耻，何况又是已经入土为安之人。便转而说道，“可能也是有别的缘由吧。只是人心如同四季变换，子厚难以断言其他。”
　　慕容白听到这句话时却是心中一动，像是被风雨熄灭的烛火重又渐渐燃起。
　　愣神间，看到章子厚神色狐疑，当然也明白了他心里的嘀咕。但他此时懒得计较，安排了几句别的话，便将章子厚打发了。
　　沉默无言的从书案的小抽屉里摸出那方碧色绢帕。轻薄柔滑的拂过掌中，就像是女孩子的抚摸一样。
　　慕容白觉得自己如今这番春心萌动，倒像是老树发新芽般滑稽可笑。他原本是见过她的，当时他正百无聊赖的静坐在凉亭一角，隔着四五人影，瞥见一抹亮色。倒没记住她的容貌，偏偏记得一双湖水般清润透彻的明亮眼眸，其中满满是对长身而立的苏清的依赖与仰慕。
　　这使他恍然记起自己竟从未被一个女子这样依赖过。
　　他早年不解风情，对家中妻子态度敷衍。他在临昌任太守时，发了大水，他带着衙役沿着河床转移居住在附近的村民时，被呼啸而过的洪水卷了。命大福大死里逃生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赶回江宁的老家看望年迈的母亲。但当他迈进家门时，却发现他娶进家一年有余的结发妻子在院子里言语温存的逗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才想起曾经有一封家书催促他尽快回家，说他的儿子就要出生了，他还没来得及喜悦，便被上司叫去视察水渠工程，一转眼就将此事全抛在了脑后。
　　那是他的儿子，他却在当下才记起他的存在。
　　他觉得愧疚，有心弥补，他的妻子，却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丝回阛的余地。她读过几年书，亦有是个有些傲气的。
　　直到有一次，他赌气扯去她的衣服，肢体僵硬的强要了她，却发觉自己亦毫无欢愉。一泄而尽后伏在她还在发抖的身体上，触到她满面泪痕，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辜负了她。
　　他决心带着一家人都搬去临川居住，虽然仍然常常忙的没日没夜，到底是多了些朝夕相处。可她虽然渐渐没有以前那样的怨恨他，却十几年如一日的冷淡疏离，喜怒哀乐都与他不沾边。这样一想，反而觉得那晚她因悲愤委屈而落的眼泪也有些值得怀念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也是唯一一次。
　　但当时的他显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在乎这些，很快也就觉出她这样冷淡的好处来。他即便忙的几日几夜不回家，也不必担心她会不高兴。甚至有可能她的神色反而还会和缓不少。他不禁自嘲，别人娶妻唯恐娶了妒妇，使自己不得快活。自己却是求之不得。
　　一晃眼，彼此也算相安无事的过了十几年。可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心中到底还是意难平。
　　那天在仿西山，汐云上马车没有站稳，他便伸手扶了一下，却发觉原来女孩子的身体是这样绵软柔弱，让他唯恐不小心用过了力气便会伤了她。脸颊上两片粉绒绒的红晕，也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被外面的日头蒸晒的。
　　慕容白心想，是不是他的妻子当年，亦是如此，含羞带露如清风中的一枝娇弱花枝？
　　他就这样怔了一会子神，才缓缓将绢帕放回原处，起身去唤来家仆：“去安排一辆马车”，顿了顿，又说道：“再置办些过节的吃食糕点一起带着。”
　　小厮应下了，随口问道：“天都要黑了，还下着小雨，老爷要往哪里去？”说完却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嘴碎。慕容白一向不喜人多舌。
　　他今日里却难得的平和近人，淡然回应道：“去东山寺。”

　　这雨连着几天下的没完，汐云原本还担心今年的中秋见不到月亮，却在今日午后瞬间放晴，一时之间看了大半天光灿灿的景物竟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汐云一整天都没能与苏清碰上。他大早上便出去拜访走动，午饭说是留在辰国公处吃的。午后回来醒了些酒便拖着一大家子人与他弟弟苏瑾一家相聚宴饮去了。
　　她抚着手中的红木匣子，心想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将这份礼物送出去。
　　墨桐闲坐了一会，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也起身要回去，临走时难免嘱咐一句：别等了，早点熄灯歇着吧。
　　汐云本想置若未闻，自从前天那事之后，她一直不愿意和墨桐说话。但是墨桐原本话也少，对她的赌气毫无表示，一切只如往常。
　　汐云终究还是闷闷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但心里却想灯是不能熄的，若他来了见不到灯光，一定会以为我没有等他，岂不是要失望而归。
　　汐云有些笃定的觉得苏清会来。他对自己总是言而有信的。
　　但她等得有些心焦，干脆起身到庭院，接着又往游廊里走。
　　说不定刚好就迎到了呢。
　　但是游廊尽头仍无人影。
　　她干脆静下心看一看月色。赏一赏夜景。
　　风雨打落的蔷薇花枝叶满地堆积，踩在脚下簌簌有声。但是一下午的秋阳并不足以将连落了几日的雨水蒸晾干净，所以这声音略微有些沉闷。
　　寒塘夜影，看久了也觉得没有意思。
　　汐云又抬头看天，看那一轮明月。她觉得苏清就像是月亮。自己被他照亮，身上落满他的清辉，仿佛无处不在。但若想要看他一眼，便需仰望，若还想要触碰到他，才发觉隔了那样远。
　　汐云有些难过，自己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些不应有的痴心妄想。
　　轻风慢拂，雨后初晴的夜竟然这样冷。

　　才发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便听到有人唤了一句“汐云”。
　　她心说，真像他啊，可惜不是。
　　但还是笑着回转身，看向来人：“好久不见啦大公子，”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会，“长高了不少，看上去也俊朗了。”
　　苏迈笑着回应她：“你也比我走时更漂亮了。”
　　汐云不禁笑回他：“就你会说话，愈发喜欢拿话撩人了。”
　　苏迈往她身边站了站，缓缓道：“这有什么，实话实说而已。”顿了顿又说：“昨天我回来的晚，去给父母请安时被他们拉住说了会子话。等得闲时天已经黑透了，到这边来看你时，你都已经熄灯睡了。今日跟着父亲四处走动，所以直拖到现在才来见你。”
　　汐云觉得他其实不必向自己解释这些，但听他这样说，还是觉得心中一暖，回道：“你们在节庆里忙些是应该的，只是你一路奔波劳累，还要多注意休息调整，不用再费神关照我。”
　　苏迈微微沉默了一阵，略微颔首看着她，想说，怎能不费神呢，我在江南日日夜夜总也想着你。最后仍只浅笑道：“我身体好，还不怕折腾。”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绿松石小像，“我自江南带给你的礼物。”
　　汐云笑着接了，放在手里把玩，映着月光看不真切，只觉得是个眉清目秀的美人形容。“你还惦记着给我带礼物，我却没有什么可送给你的。”
　　苏迈原还想说这是自己亲手雕刻，小心翼翼的费了许多个千山万水之外的夜晚，携着对她入骨的相思。终究只是低声道：“你喜欢就好。难得出一趟远门，给家中亲友都带了礼物。”
　　汐云仰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大公子，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迈心慌了一瞬，随即沉声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汐云笑了笑：“像个大人的样子了。”
　　苏迈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失落，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到汐云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欢快的唤了一句“先生。”
　　他连忙敛衣恭恭敬敬的对着来人叫了一声“父亲。”
　　苏清带着亲和的笑意摆摆手，松快道：“在外面站着赏月吗？”又看了一眼汐云，“夜里凉，应该在外头穿一件披风。”
　　汐云连忙笑着说是。
　　苏清喝了酒，还带着醉意：“先进屋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