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蹊》木蹊

6、酒入愁肠 争斗，从来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至高无上的权柄易主，而市井中最平凡的百姓，已经每天为生计匆忙。谋生的活计，一刻不会停手。在他们的身上看不见权力争斗中的腥风血雨，你死我活，也看不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贫苦中的忙碌，水火中的煎熬。又有谁有心情去管天上的那个人间呢。
　　此番种种，是好是歹，难分究竟。

　　与之不同的，便是那些生在帝王家的儿女。锦衣玉食，却连自己的性命都掌控不了。似乎生来就是为了皇冠，为了权利。无论自己想要还是不想要，从出生开始，这个争斗就被上一辈人加注在自己的血液里。时时流动的血液不断的提醒着，不争则亡。

　　陵戬的府中。他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几之前，桌上寥寥几个小菜，还有一小壶酒。熟练的斟酒，饮下。再斟，再饮。缓缓地，并不欢畅，但是出奇的平静。他白静的手的关节有点微微泛白，脸颊却呈现微醺的红色。
　　若是在夜里，这就是一番借酒消愁的场景。酒入愁肠，或泪或无泪。但是，窗外的太阳才刚刚爬高，时辰还不到晌午。而陵戬却已经不知多少杯下肚了。亲随都静静的等在殿外，没有人靠近这个微醺的男人，也没有人能猜得透他的心绪。

　　而他，仿佛是在等待。等待新皇下旨，褫夺他的封号，或者干脆下狱、流放还是干脆杀之而后快？但是，这些猜测又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没人知道。除了陵戬。
　　作为皇子，离天尺三，最接近皇权的人。即使无心争位，但是在那样的朝剧之中，真的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吧。就算是有意隐匿锋芒的人，也是一定懂得其中利害而想明哲保身而已。陵戬就是例证。
　　那年，他年少的时候，和许多男儿一样，有着救世报国兼济天下的男儿心。母妃受宠，父皇青睐，兄长慈爱，一切都是孩子的世界里应该出现的最美好的爱。但是，他却在渐渐的成长中，明白皇权的残酷，明白斗争的代价，他不想失去那些他最信赖的亲情。他很小的时候，就亲眼看见自己同姓的叔父在父皇的屠刀下永远消失，不会为人提及。多少府邸，多少府衙都易了主，仿佛一切都只是出现在他儿时的梦里。

　　“舅父！舅父！你为什么不见我？”在凌王府正殿外，颜御竭力想摆脱门口侍卫的阻拦。
　　“公主您还是别喊了，主子吩咐，今天您不能见他。”侍卫毕恭毕敬的说，但是手上的劲可一点没松。
　　“我知道你打的主意，你要是今天不见我，我马上就在这里拆穿你的阴谋！”颜御气急败坏。
　　殿内的凌子卿嘴角微微上扬，倒是对这个小姑娘的阴谋论产生了兴趣。示意身边的高小侍卫放颜御进来，打算一听究竟。

　　门渐渐打开了，颜御在殿外看着殿内漆黑一片，没有烛火之光，也渐渐停止了挣扎。整理了一番，三步并两步跑到了殿内。
　　“什么阴谋，本王想听听。”没等颜御开口，凌子卿倒是先发了话。
　　颜御看着正座上歪坐着的凌子卿一时间竟然有点出神。听完他的话回了回神说道：“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嫁给戬哥哥，所以这么快让陛下退位了是不是？”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么说的道理是什么，但是她却是异常笃定。
　　“你这么说不觉得很滑稽吗？”凌子卿一贯不漏声色。
　　“我是知道很滑稽，那你告诉我，这一夕之间的风云巨变究竟是为了什么。”颜御开始受不了他的拐弯抹角，受不了他的冷漠无情。一时间，她仿佛不确定那个跟她说要和她共结连理的人是不是这个高高在上不能靠近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与这件事有关？”凌子卿丝毫不让步。
　　“我就是知道。我不管你为了什么，但是你一定用了最卑鄙的手段，一定用了最阴险的招数。你既然能做到更替皇权这样了不得的事情，一定也会想尽办法制戬王于困境。你这样心思阴骘，可还是那个从小教我礼仪仁孝的舅父吗！”颜御几近哭喊。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从昨夜起，王府的人马频繁调动，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她就知道，这件事他不是主谋也是同谋。
　　“说完了吗？”凌子卿的面色稍冷，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消失了，缓缓看向殿下的这个女子。是啊，他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她如何做一个同她生母同她养母同他自己的母亲一样的女子，同时也想保护她不重蹈她们的覆辙，不在权利的斗争中香消玉殒，不留任何痕迹的就离开她们最留恋的亲人。所以，他想承担起这一切，承担起让她无忧无虑的责任。但是，目光里的这个姑娘，头发有一些凌乱，眼睛里还闪着波光，小脸通红着指责他的所作所为依旧，或者说更加让他痛心。但是，他也只能忍罢。
　　“我说完了，您就什么都不想说吗？”
　　“告诉陵戬，新皇不会动他，但是也别抱可以娶你的念想了。”凌子卿起身，径直向外走。走到颜御身边的时候，“不要以为你长大了，就没人管得了你。”说完，离开了。
　　空荡荡的殿内，颜御怔怔地站在原地。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朝局天下变了，就连她的舅父都变了。她开始恐惧，并且抗拒。但是，她当下最需要做的，应该是去找戬王。

　　当她来到戬王府的时候，王府里很安静，仿佛察觉不到任何声音。经过管家通报，颜御来到了陵戬的屋中。消瘦的男子，白皙的脸庞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欣宁，你来了，快坐吧。”但是，他依旧温柔。
　　“对不起…”颜御并没有坐下，只是稍稍走近了些。
　　陵戬显然有些意外。“怎么说，也不该你来道歉。别多想了…”说着，拉颜御坐在他身边，然后摆弄起手边的他的白色玉佩。
　　“…我舅父说，新皇不会动你的，你不用担心。”颜御复述了凌子卿跟她说的前半句话。
　　“傻瓜…我当然知道皇兄不会动我。我并不担心这个，你也不必担心了。”陵戬嘴角微微带起，说道。
　　“可是，以前你和太子不是最炙手可热的皇子吗…你真的不担心太子殿…哦，是皇帝殿下记恨吗。”颜御有一丝不解。
　　“我从未想过要和皇兄争什么，皇兄懂我的。父皇的有心扶植，不过是为了图自己心安罢了。”说完，又饮下了一杯酒。
　　“皇兄是这个世界上最磊落坦荡之人，也是与我最为心意相通之人，只是以前你太小，以为他不好亲近罢了。”
　　“那你还喝这么多酒干什么。”颜御的目光扫到桌上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