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蹊》木蹊

5、只欠登高一呼 天下究竟是

　　只欠登高一呼
　　虽然证据已经搜罗得十之八九，但是怎么反了凌子卿的这个老奸巨猾的皇兄着实是一件不易的事。皇帝贪图女色不假，但绝对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在他眼里，唯有权利和皇位。所以，就算要攻其软肋也需要从长计议。
　　美人计的确是个十拿九稳的办法，但是女人着实不可靠。凌子卿不愿意冒险，所以，他将一切赌注压在了钺王身上。
　　太子陵钺，是陵戬的哥哥陵钺。但是陵钺与陵戬又实在不同。许是身为大皇子，其母妃生前又是有着父皇的椒房之宠，所以尊贵与生俱来。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帝王的气质。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凌子卿知道，陵钺将来会是一个名扬万世的明君圣主，他也知道陵钺为人光明磊落又懂御人之术，来日他登基必然天下太平百姓和乐。但是，他不会给陵钺机会了。
　　翌日一早，凌子卿进宫。但是，他却没有直直走向晁阳殿，而是站在了东宫到晁阳殿的必经之路上。屏去左右，独立云乐湖旁，看朝阳升起染红云霞。虽是初夏，但是春地凉意还是留恋这样的清晨，露水也晶莹。凌子卿很少能如此出神了。
　　当然，宁静没持续多久，陵钺带着少许随从向这边走来。无论去哪都轻车简从的皇帝长子，着实让百官满意，也正是这样，立储多年，东宫尚稳。
　　陵钺走近，见到十三皇叔在云月湖边，便行礼问安。
　　凌子卿更是装作不经意，借口今天兴致早起，便行至此处赏美景。这话，也就哄哄别人，自然蒙骗不了陵钺。陵钺便心领神会叫下人侍卫下去，要和十三叔赏景。
　　身边再无旁人，凌子卿开门见山。“钺王可知道我今日所来为何？”
　　“小侄不知。”陵钺与凌子卿四目相对，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子都散发出王者气质。
　　“皇位。”凌子卿吐出两个字。
　　“哦？十三叔也对皇位有心思了？”陵钺挑了挑眉，表示讶异。
　　“本王要你坐皇位。”凌子卿也毫不避讳，示意陵钺也不要绕圈子。
　　陵钺见凌子卿太过直白，也不愿绕弯，“哦，皇叔不染指朝政多年，可知这皇位几年之后也必然是我的。”
　　“不尽然吧。看看戬王，虽然他对你敬重有加，似乎并没有争储的念头，但是作为你父皇最喜爱的皇子，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觊觎吗？”凌子卿上前走了两步，与陵钺错过身去，“你父皇不是长情的人，当时独宠你母妃一人，你是太子，但是时过境迁，你母妃在皇帝的心里还有几分分量，太子殿下可拿得准？”
　　“十三叔当知，夺位之争会使得朝堂动荡，这并非我所愿。”
　　“你父皇如今昏聩无能，扶植谢家你也不是不知。如今谢家要密谋谋反，关乎国本，太子当权衡利弊。”
　　“所以，如今之计只有同时坐了皇位除谢家。”二人终于同时想到了一处。
　　“但是，如今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小侄明白了，今日早朝时间快到，皇叔同去罢。”
　　凌子卿浅笑，这番交谈十分畅快。倘若，他们不是生在皇家，定是良朋知己。但是，如今也不得不陷入算计，当然是凌子卿的算计。终究，还是他多了阴险狡诈。

　　今日朝堂，一如往日。直到，太子启奏，想认谢皇后为生母。
　　这着实让朝堂上下为之一惊。凌子卿车身睥睨着太子，心中却欣喜，是出好计。在旁人眼中，太子已经无上荣宠，自然不会去攀附一个谢家，而谢家则大不相同。
　　官场商场，谢家已然是众矢之的，备受诟病，大家只是隐忍不发罢了。所以谢家急于稳固自己的地位，于是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太子。而这个疑心皇帝更是关心这是什么手段。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的为人，所以，一切疑点都指向了谢家。然而，谢家必然要承受这份委屈了，因为这是陵家人给的。
　　而有一个谢家人则喜出望外，那就是中宫皇后。皇后谋反，无非是因为自己无后，他日皇帝驾崩，陵钺登基，自然绕不过谢家，虽然自己是圣母皇太后但是非生母就不用顾及太多，与自己而言存了太多凶险。而如今，倘若陵钺认自己是生母，日后就是母后皇太后，即使谢家颠覆，她依旧可以做她的母后皇太后。至于谢家，当初她被塞给这个皇帝，困在这中宫，少了多少欢欣自由，何尝不恨，如今，她这颗棋子也不必受人摆布，自然也管不了那些所谓的家人，也不想想陵钺意欲何为。她不想过得一世精明了。也许，正是这偷懒，会救了这个尊贵的可怜人。
　　相反，如今要可怜的该是谢家上下了。听了这个消息，谢家即使谋反，自然也是给了谢家皇后的“亲生儿子”做嫁衣，谢家人怎么能善罢甘休。离天尺三的日子自然好过，但是终究比不过真正做天皇老子舒坦。于是，谢家上下也思虑对策。
　　至于皇帝，也有些意外。但是说起来，东宫太子认正宫娘娘为生母，这是身份的归一，是礼乐的规统，自然也没有什么推脱的理由。况且谢家和太子都有不小的权势，不应允恐怕不好收拾。但是，这颗棋子确实打乱了皇帝老儿的棋局。
　　但是，陵钺和凌子卿留给他们重新布局的时间不多了。今夜，晁阳殿将有一番好戏。

　　天色将晚，晁阳殿华灯初上。太子陵钺还在晁阳殿伴驾。早朝上，皇帝允了陵钺的，也说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现在，皇帝需要问问他的宝贝儿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陵钺知道事已至此，行动在即，瞒也没有必要，他也不想瞒，他要他的父皇退位退得明白。从小，他母妃就疏远他父皇，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像母妃那样的女子不应该不幸福。但是，绫罗绸缎的奢华和富贵，皇帝的专宠不但不能给她快乐，反而是重重枷锁。所以，他对这个给他万千宠爱和尊贵的父皇究竟有多少爱，对这个有他母妃，然后又与后宫无数女子夜夜笙箫的男人又有多少好感。
　　所以，如今就让他的父皇在清心寡欲中度过晚年，是对他母妃和父皇的双重交代。
　　于是，他拿出凌子卿给他的谢家通敌卖国的罪证，交到案上。
　　皇帝错愕。他当然错愕，他老了，有纵欲无度，早就有心无力，那精心的算计也让他精疲力尽。
　　“退位，给我。我会除了谢家。”陵钺看着这个老男人面无表情的说。
　　“皇位？你管朕要皇位！”皇帝惊讶的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眼睛瞪得老大，让皇帝难以置信的竟然是平日里谦逊的儿子也竟然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准备夺走他最看重的东西。
　　“是！我要这个皇位。”陵钺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个时候，直接才是最简单的方法同样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谢家之罪，霍霍滔天。身为帝王，潜心于制衡权术而不是专心社稷，让臣子不服。”陵钺每个字都铿锵有力，“身为儿子，我定当为父皇守下的江山竭力，作为一个好皇帝。这点，请父皇放心。”
　　“我当然知道，父皇立我为太子是因为母妃，但是父皇如今心意已改。我也并不在乎，但是我想告诉父皇的是，现在您做什么挣扎都是回天乏术了。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皇帝挣扎着准备从龙椅上站起来，但是经过一番吃力之后，最后，“皇位给你可以。但是...”话没说完，就被陵钺打断。“好！那就劳烦父皇下旨吧。”陵钺不想听任何的解释，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会杀我的兄弟的。只要他们不妄想杀我。”接过圣旨，陵钺留下这句话，从殿中走出去了。

　　月色甚是冷冽，一个身着如月夜般黑衣的男子站在殿外的台阶之下。
　　听到殿门开合的动静，凌子卿缓缓转身，看到从殿中从容走出的陵钺，嘴角泛着说不清的浅笑，弧度微妙却又转瞬即逝。
　　“皇叔当真是有本事啊。”陵钺率先开口。“这七万禁军竟在今夜悄无声息的助我夺了这大位，就连御林军也没有调动一兵一卒。”
　　“新皇大可放心，本王既然助了你，就不会再威胁到新皇。您大可放心了。”凌子卿定定地说道。
　　“那可多谢皇叔了。”陵钺虽站在凌子卿的面前，但是心中仍然看不清明。甚至入夏时分的温热也在他身边消失殆尽，这刺骨的寒意隐隐让人不安。
　　“从今往后，本王继续是我的闲散王爷。告辞。”说完，转身消失在月色中，留下不安的陵钺和一座死气沉沉的宫殿。

　　事后，没人知道晁阳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夜宣读了诏书，昭告天下太子即位，先皇退位。然后，在同一天夜里，新皇连夜抄了谢府，敌营奸细在一夜之间被铲除，手段强硬，用力却恰到好处，仿佛那个煊赫的谢家未曾出现过一样。而谢家的生意买卖更是一夜间全部被人接手。唯有京城中的顺口溜还替人们记得，旧事王谢堂前燕。
　　而谢皇后也的确免于一劫，久居深宫，没人会去关心这个女人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