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种族 The Hidden Races 吴煜凡篇》柏原英树

8、收留

　　跟着奶包小弟在小屋住了五天，同时喂了他五天的手指血。第六天，他说要跟着我去打猎。我本来是打算背着他的，担心他这么小，又没吃过什么东西，走不了山路，但他执意要自己走，我只好作罢。
　　一起走到林间深处。
　　倚靠树干，他冷声开口便是讽刺，“所以，你之前就是这么‘打猎’的？”
　　“不然怎么弄？”我撅着屁股边鼓捣陷阱边回头看他一眼，“我说你一个4，5岁的小崽子，当我儿子都可以了，你怎么这pose拿得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你13，4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么？怎么会这么笨的？你到底是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还是智商本就如此？”不为所动，甚至他还更牛了。
　　试问这等侮辱哪个能忍？我啪地一摔手里的陷阱，“你行你上啊！我这是为了谁啊？！你这小鬼什么也不吃，你要是肯老实吃饭我用费这么大劲儿么？！”
　　说谁呢说谁呢？！没良心的玩意儿！！！
　　“行了，起开吧。你这么弄陷阱，只有傻子瞎子才会往里钻。”我的屁股感觉被轻踢了几脚，“动物也是有脑子的。”
　　动物都有脑子我没有呗？懒得跟他斗嘴，翻了个白眼，站到一旁。
　　我这几天已经被锻炼出来，习惯他这种小大人牛气冲天的态度了，我权当养了个狂姿态的小白贤就是了。
　　对我一通奚落，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站远一点儿，那边待着去，我去把兔子赶过来。”小手指头一指，我乖乖听领导话蹲到了指定位置。
　　等了没多久，就见这小子追着几只兔子朝陷阱边奔来，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复平时萎靡不振的样子。
　　“1，2，3，4！！！小奶包你可以啊！不愧是我的孩子！”点过数，我眼睛都瞪圆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他那青虽说不是出于我这个蓝，但别说，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确实比我强。
　　他还给我先前那个白眼，一副并不想解释什么的德行。
　　战果喜人，让我很是激动，也不同他计较了，“你想怎么吃？回去我给你做！”
　　当猎人我是没戏了，但是咱有做厨子的天赋啊！
　　“不需要。我就这么喝。”他拎起一只兔子张嘴就要开席的节奏。
　　我忙把兔子夺走扯来，“干什么呢？不脏么？！拿来！这么吃会生病的！”
　　“铃......”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诶？！是容和哥来的电话。
　　“小十，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在家，你去哪儿玩儿了？”容和哥温和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
　　“诶？！容和哥你怎么来了？”好像没到他平时上山的日子啊。
　　“怎么，还不欢迎？我这不是提前上来看看你么。”声音有些不爽了似的。
　　“我哪儿敢不欢迎？我就在林子里，马上就回去，等我啊！正好我有事情要跟哥......说......”
　　说到这儿，我看向奶包那小子，没想到他居然重新拿了一只兔子，撕开口，在那里直接嘬上了。
　　我的天，当这是喝饮料呢么？
　　“你这是什么语气？不用着急，我等着你。”说完，容和哥便挂断了电话。
　　“你小子，你你你！”我指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么了？电话都来了，你还不过去么？”他像是吃，啊不，应该说是喝完一只兔子的样子，已经丢去一旁，拿起了第二只。
　　我忍着喉头泛起的阵阵恶心，担心地看着他，“你这么喝......真的没事儿么？不会生病？不难受想吐？”
　　“我都是这么喝的，就跟你吃饭一样平常。”解释完，他把兔子撕开口，开始了第二只。
　　“我是服了你了，真是奇特......你赶紧喝，完事儿跟我一起过去。”好吧，我都能穿越时空了，那这茹毛饮血有个什么了？尊重各自饮食习惯吧啊！
　　我把手里之前抢来的那只兔子递给他，背过身不去看了。
　　尊重归尊重，接受不接受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他接过我的兔子，“你确定要我去见他？”
　　我撅着屁股在地上收拾陷阱，反问，“难道你不下山了？”
　　“短期没这个打算。”他倒是淡定。
　　我诧异地回过头看他，“你不回家的么？都在这里待这么多天了，家里人会急死的。我下不去山，也不认识路，正好容和哥上来看我，你跟着他直接下......”
　　“我没家，更没有家人。”话没说完，他打断我，“我觉得在这里很好，虽然臭了些。除非你不想让我继续在这里呆着，否则我是不准备走的。”
　　讲这些颇为伤感，却又让我无从安慰的话的时候，他态度冷淡而平静，完全没有一丝的难过。
　　我看他满不在乎，还顺手拿起第四只，也是最后一只兔子，咬咬唇，“你是认真的么？”
　　没有......家么？......
　　“嗯。”他连嘴都没张，只是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觉得，是不是你跟着容和哥，他会把你照顾得更好一点？我毕竟没什么本事......打猎都不会......你又不爱吃我吃的东西......”我好一番嗫嚅，小心措辞，生怕他误会是我嫌他麻烦要甩开他才找的借口。
　　几天朝夕相处细心照顾下来，我对他多少有了感情。平心而论，我确实很是同情可怜他的遭遇，可且先不说我这边剩余不多，但还有的最起码的安全警惕性立场，即便站在他的角度，长远来看，跟着我也不是事儿，最关键的是没前途啊！
　　“你以前见过除我以外的生人么？”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反抛给我一个问题。
　　我老实点点头，“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后来他们下山了。”
　　“下山？呵呵。是自己下去的？不是吧。”他冷笑一声，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都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自己下得去？”怎么会这么问的，他是怎么想的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瞧他一眼，继续道，“因为女孩子当时已经昏迷了，男孩子...男孩子丢下她跑了，然后我的哥哥们去找男孩子，把他们送下了山。”
　　提及那段往事，一想到那个男孩子，我就不免唏嘘。
　　“呵呵，人类啊，他们的忠诚从来都是这样脆弱。”没有和我顶嘴，他只是不屑地哂笑一声。
　　......！！！......
　　这句话，和当初沈忱哥的那句‘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一切要在不触犯自己利益和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他们的忠诚仅此而已，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是多么惊人的相似！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爱你啊，你呢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的意见是留下，如果你觉得不想，就把我交给那个容和，我无所谓。”他用手背抹了两把喝成半脸的血迹，冷淡平常的语气说着自己的去留，好像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感受他这种天下之大毫无我容身之所的态度，我现在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这么小，就没有了家人，当初我发现他的时候，那窘迫的样子一看便知没少受罪，还有个只能喝血的怪病缠身，尽管目前看起来并没因此而有别的什么毛病吧。
　　现在想想，无怪乎他是这样冰冷难搞的性格。
　　我和白贤虽然这一世也算无父无母，据说是从天上直接落进影月湖中，被郑弈哥和沈忱哥两位长老捡回去的。但他们这么多年，对我们来说亦兄亦父，再加上包子哥他们，我们并没有缺少过亲情和友情。
　　可是看他就明显不一样了。
　　他的伤痛，他的落寞，他的孤单，他的一切都不像是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我即便不懂银月派到底有什么秘密，更闹不明白白贤他们下山是去干什么，可我却清楚地知道我是被大家疼爱着守护着的，而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关系给大家带来任何的麻烦。
　　我，可以相信他么？可以有他的陪伴，拿他当我的新朋友，那种不会被抛弃的朋友么？
　　我认真看着他那张还是惨白似纸的小脸，不错眼珠，“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你不会抛弃我么？”
　　“呵呵。抛弃？咱们之间有那种暧昧的关系么？就算有了，我一无所有，只有我被抛弃的份儿。还有，我不是那个男孩儿，你也不是那个女孩儿，你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他还是那个哂笑，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愈发为他而难过。
　　“那你真愿意跟我一起？”我必须要再次确认。
　　“看来我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依旧平静。
　　“嘶......好吧！”我深吸口气，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那以后你可不能嫌弃我不会打猎。从今以后，你是我罩的了！”
　　这个小男孩，我决定相信他。
　　他似浮萍般无依无靠，下山了又能怎样？他没有家的羁绊，这话我不信他会骗我，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但凡有人爱他他也不会愿意跟着我在这荒山里过日子。既然没人爱他，甚至他自己都没拿自己当孩子，那我就是他挡风遮雨的靠山，他就是我疼着爱着的家人。
　　“如果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我会随时让容和哥带你下去的。放心，我不会把你捆在我身边的。”我向他保证，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你也放心，我没那个想法去接触你的那些‘家人’。”他咬重家人的发音，拒绝我这一拉拢关系的举动，迅速退后两步，还擦了擦自己刚才被我碰过的脸。
　　嘁，不止性格像，连洁癖症都和白贤那二傻子一模一样。
　　“铃......”
　　诶？！容和哥的电话又打来了。
　　“嘿嘿嘿......”接起电话，赶紧赔笑脸。
　　“傻笑什么？！傻笑也没用！我说不着急你就真的让我傻等啊！还不赶紧回家！”容和哥估计要是在我边上都能揪我耳朵了。
　　“昂，这不是走呢么。”我多听话啊！
　　“我信你才有鬼，你可快点儿，不然我......”
　　“我这就来！！！哥，等会儿见！！！”我忙挂断电话生怕他发火儿，容和哥显然是要开始轰炸我的节奏啊！
　　“好了，你走吧，不用管我，我认得路回去。他是不会想看到我的，我也不想看到他。”他自顾自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赶紧追上他，想要把他抱起来，“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你......”
　　他头都不回，还逃我似的加快走了几步，“如果你不想让他追过来找你，你就最好现在走，别管我。不然，我就可以直接被‘送’下山了。”
　　以容和哥跟郑弈哥他们相差无几的排外、警惕性来看，一定是会这样。
　　我追了三两步，扭过他不配合，和我倔强拧了拧劲儿的小身子，帮他拉好衣服，“你乖乖回去小屋，我完了事儿就去找你。”
　　“嗯。”鼻哼一声算是回答，再转过身背对我，这次是彻底潇洒地走了。

　　我紧赶慢赶也跑回了家。
　　“累死我了......”呼哧带喘，嚷着我就进屋了，“容和哥，你是不知道......”
　　“嗯，我是不知道，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容和哥拿着一杯热饮，端着肩膀看我。
　　“............”我撇嘴，这就识破我了，没劲。
　　他目光上下扫了扫我，“你这一身血腥气，还真的去打猎了？”
　　“诶？！我怎么闻不到？”闻言，我扯起衣服左闻右闻。
　　“想必是抓到不少吧，小十居然还有狩猎天赋。不过，东西呢？放外面了？”看我两手空空，容和哥望向门口。
　　“啊......东西...东西我忘拿了！”即使说奶包逮到的那四只兔子算我的成绩，那也早让他喝光了啊！而且，既然决定了让他留下，我就只能先骗容和哥他们了，不然肯定跟上次那两个孩子一样被送下山。
　　“这都能忘？你可以啊。”他点点头，一副拿我无语没辙的样子。
　　突然想起奶包只要我一回这边拿东西，他就喊我臭到不行，本来我是肯定不会怀疑自己的个人卫生的，但架不住他这几天老说，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我是自己有味道自己不觉得？
　　虽然有些丢人，还是决定开口问问不住这儿的容和哥，想着他应该是比较客观的，“容和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臭？家里是不是也很臭？”
　　他挑眉，稍显诧异的样子，低头瞧着我，“为什么会臭？你除了一身血腥气，我闻不到臭味。”
　　“但总觉得......”我该怎么说呢？
　　“先不说这个了。”他打断我，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最近你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或者小孩儿之类的吧？”
　　“......没有啊。怎么了？”我瞬间心跳加速，刚准备悄悄做点儿“坏事”就被抓包，不要吧......
　　“没什么，前阵子山下来了些陌生......嗯，陌生人，我担心有孩子迷路上来。给，喝了暖暖身子。”他转身倒了一杯热可可递给我。
　　“没见过。”我接过杯子暖着手，小抿一口，尽量让自己说话没那么紧张。
　　所以，这是不是算提前上山来看我的原因了？
　　山下发生什么事了么？
　　“小十，虽然我不像你弈哥他们一直跟着你住一起，但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他们下山以后，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寂寞，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东西，更不要怕麻烦我。”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柔和而慈爱。
　　“嗯，我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家人啊！好感动！
　　“行，看你还有心思当猎人，玩儿得这么高兴，我也就放心了。有事儿的话，赶上我没给你打电话，他们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我就会上来。”捏捏我的脸，他站起身去拿外套，准备走了的样子。
　　“啊，对了！”我拦住他，忙掏出手机，“容和哥，我那个电话，能不能正常点儿？为什么只能接不能打啊？也不能发信息拍照什么的。”
　　他拿过我的手机，“信号正常么？”
　　“信号倒是超发达。”可这有个什么用？大部分时候它几乎就是个摆设啊！！！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说的那些功能你都不需要。我走了。”仿佛我用废话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一样，他不耐烦地白我一眼，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往屋外走。
　　“好吧......路上走慢点儿啊，再见。”不需要么？......呃......我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