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西瓜大人

9、【六】

　　峥明喜哭得只剩抽抽的劲了，他满片跑了七八圈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见姐姐的影，眼前横亘一道宽两丈深不见底的大沟，姐姐一定是掉下去摔死了。
　　想到这里又是一大串眼泪从可怜小孩挤在一起的眼睛里滚出。
　　突然沟里好像在发光，峥明喜一抬袖擦掉泪，眼前清楚了很多，没错，是在发光。
　　而下一刻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一大群蝴蝶尖叫着把峥明欢架了出来，扔在峥明喜面前，又尖叫着绕了几个圈回沟里去了。
　　峥明喜张着大嘴瞪着姐姐。
　　“看什么看，不认识我啦！”峥明欢一爬起来就骂他。
　　“那那——”峥明喜指着大沟，“那什么那，”峥明欢又骂，“回家啦！”

　　一来峥明喜总是很好糊弄，二来刚发生的奇异地震足以击溃任何人的逻辑感，因此峥明喜很快就相信姐姐的话：你撞昏头花了眼了！哪有什么蝴蝶！
　　树木倒了好些，连地形都有些变化，两个山里小孩努力寻找回村的路，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大石头，爬过下方的小洞，就是清水溪边，沿着溪走很快就会到村子！
　　这小洞只够少年的身量过，像妈妈那样的冬瓜桶，能塞进两条腿算不错了，弟弟在前姐姐在后，虽然洞里滚进不少石头，但不算太碍事，往前拨往后扒，没多久就到洞口了。
　　峥明喜先出去，峥明欢也探出头，两人一抬眼，都愣了。
　　十米开外的地上有个人，头冲下趴着，长发四散浑身是血，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姐弟俩一起开了高分贝，喊了好一会还是峥明欢先镇定下来，因为她发现那人的穿戴貌似很值钱！
　　这是激发峥家人勇气和魄力的奇效药，峥明喜也发现了，“姐，那袖口一颗一颗的是不是珍珠啊？”
　　闲话少说，姐弟俩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一人一边蹲着开始仔细打量。
　　姐姐这边可以看到腰带上装饰的各种珠宝，珍珠算什么？红宝蓝宝大猫眼，钻石大得像冰糖。
　　弟弟这边可以看到半张脸，眼睛紧闭，睫毛和嘴角有血，但绝不妨碍号称世上最美的半张脸。
　　“娘啊！好值钱！”
　　“娘啊！好漂亮！”
　　接下来的情景简直不堪形容，两个小孩把人掰个朝天，欢欢大呼小叫于她浑身上下的物质文明，喜喜舔嘴咂舌于她从头到脚的精神文明。

　　没一会儿功夫，峥明欢就把她身上像样的东西全褪了下来，打个小包绑在腰上。
　　“好！走吧！”她说。
　　峥明喜却蹲身不动窝。
　　“你干吗？”峥明欢一边眉毛皱一边眉毛挑。
　　“我要带她回家。”峥明喜说。
　　“你脑袋被砸坏啦？看看她！头骨塌陷四肢骨折！胸口这么大个洞要不被草污着连心肝肺都能流出来，浑身上下就那张脸还是整的，带回家？带回家你给她发丧啊！”
　　这话没错，这人就算没死也没得救。
　　但峥明喜注视着那张唯一完整但能说明全部问题的脸，“我就是要带她回家。”他抬头瞧着姐姐字字清晰：“因为她是上天派来为我生二十二个儿子的我峥明喜的媳妇儿！！”
　　欢欢知道，弟弟又周期性脑袋短路了。

　　于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开始，最终姐弟俩得出方案：峥明欢有义务帮忙把这个女孩，也就是她的弟媳妇，弄回家去，同时峥明喜保证不把她私得那些珠宝的事告诉爷爷和妈妈。
　　姐姐得物弟弟得人，两下拍板。

　　这姑娘年纪不比峥明欢大多少，个头中等身量挺瘦，峥明欢心想这种柴火妞能生二十二个儿子也就弟弟能想的出，但此刻的好处是明显的，姐弟俩用草和藤编了个小拖车，很容易就拽动了她。
　　峥明欢长了个心眼，走村口肯定得让人看到，回头人多嘴杂，财不经露人不耐富的道理她无师自通，因此她一扭头对弟弟说，“咱绕到后头去，直接回家，别让人瞧见问个不停。”
　　峥家住在村子边上，从山崖下头过，绕过一个石坡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自家后门。
　　“噢！”峥明喜心情如艳阳，甭管什么都答应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