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西瓜大人

60、【一】四个人

　　嘉漠殿中侍者们全部被摒退了，壁炉里燃着上等的无烟香木炭，不时冒起几个火星，整个殿里都暖洋洋的。
　　气氛却不像温度那么和煦。
　　“我们四个今晚就起程回京，让濂儿和云儿留下，明晨再觐见师父，看看他老人家身体如何。”朝漠说。
　　朝泓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浛，你刚才跟大师兄说什么？”朝洛突然问。
　　“回禀师姐，我说，雯儿带我们看的并不是真正的事发地点。”朝浛赶紧回答。
　　朝泓一听就皱起眉头，“雯儿这么大的胆子？！”
　　“不，雯儿从小就乖，一定是师父让她这么说的。”朝浛说。
　　朝漠沉吟着，“师父确实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老人家还要回避什么？”朝泓瞪着朝漠。
　　“我们怎么办？”朝洛问。
　　“既然如此肯定不能正面去问，我会安排人暗中调查。”朝漠说。
　　“谁？”朝洛立刻问。
　　朝漠看了她一眼，“我自有合适人选。”
　　朝浛偷眼看了看朝洛和朝漠，她查觉两人之间正流动着极其微妙的不和谐。
　　“要不要让云儿留下——”朝泓插话，“他在宫里那么受罪，不如——”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朝漠一句话就让朝泓闭了嘴。
　　二师兄朝泓运动神经发达头脑也不算差，但和拥有超高智商的其余几人一比就显得过于憨直。朝洛虽然总是和颜悦色温柔可人聪明不外露，朝浛却清楚的知道她灵魂深处蕴藏的令人恐惧的力量，上任三年，她就把商部管成了一架机器，每个人都像零件一样恪守规则高效运转，从不出错也没有私欲，这极不符合人性的现象总让朝浛觉得可怕。
　　朝泓却没注意到空气中这种极不明显的态势流转，他又开口，“该如何向宫里禀报呢？”
　　“就按师父的意思吧，修行时出了点小差错——”朝漠抿了一口茶。
　　“能瞒过太后吗？”朝洛问。
　　朝漠笑笑，刚要说话，外殿有脚步声，一个侍者走进跪倒，“启禀四位大人，郭丞相派来的使者已到山下求见。”
　　“嗯，让朝濂去处理。”朝漠说。
　　侍者称是离开了，朝泓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这么快就派人来打探消息了。”
　　三个人没搭他这句的腔，倒是朝漠突然问了朝洛一句，“听说郭景襄连你商部的事情也管的勤？”
　　“回大师兄，是关于和鄗地开通商口岸的事情上，他的态度未免过于亲鄗——”
　　“郭景襄手伸得太长了——”朝漠说。
　　“我听说现在吏部的事也都要经过他？”朝泓问。
　　“吏部尚书梁正仓是他在衡山书院的同窗，没什么主意，”朝漠接着说，“现在礼部也换了尚书——”
　　“荆凯比梁正仓更是对郭景襄惟命是从，废服丧的折子圣上还没看完，就已经开始在全国推行了，还有好些事关大道本德的戾法也在颁行——”朝浛说。
　　“这些没在廷议上听过？”
　　“如今丞相势大，廷议不过是做做样子，连安明王爷都被郭景襄架空。吏部如今的荐举制弊端百出，奸佞小人大量混入朝廷，这些人对郭景襄感恩戴德，都唯他马首是瞻——文官已然大半是郭景襄的天下，下一步他的计划恐怕就是中军了。”朝漠摇了摇头。
　　“林大将军倒是条汉子！”朝泓说，“郭景襄三番五次命京军修改编制都被他搪回去了。”
　　“林旭昂确实是个正人君子，又是贵妃的父亲，现在皇上独宠林娘娘，郭景襄还不敢怎么样，不过总有一天，他要对付林将军的。”朝漠回答。
　　“郭景襄回国六年，年年搞新政搅得朝纲乱民心动，皇上年轻气盛，可为何师父也听之任之？”朝泓摇头。
　　“师父哪里听之任之？”朝漠正色，“我们入朝为官就是为了振兴朝纲维护正道，只要有朝夷山在，郭景襄就跳不了太高。”
　　“我倒觉得，建跨海大桥不是件坏事——”朝浛突然说。
　　“哼，”朝漠冷笑一声，“很难说。”
　　这时又走来一名侍者，跪倒禀道：“秦姑娘要下山，特来向各位大人叩别。”
　　“不用了，派个人送她。”朝漠说。
　　“禀漠阁下，云阁下准备送呢。”
　　朝漠点点头，侍者退下了。
　　“你这个徒弟倒不像看上去那么愣。”朝漠微微一笑，看着朝泓。
　　“哎，”朝泓感慨，“这两孩子从小就特别好，碧水嫁了人，云儿失落的跟什么似的——算算他俩也五年没见了——”
　　“听说碧水守寡了？”朝浛问。
　　“她是嫁过去冲喜的，第二年就——”朝泓回答。
　　“泓儿，你可看着点你徒弟。”朝漠说。
　　“大师兄，我倒觉得您应该多注意点濂儿，他越来越孤僻——”朝浛插嘴。
　　朝洛笑了起来，拍了拍朝浛的肩，“师妹，我们还在担心你呢，你倒说别人孤僻——”
　　这时脚步声急，来了好几个侍者。
　　“又有什么事？”朝漠有些不耐烦。
　　“启禀四位大人，安明王爷在山下求见。”
　　朝漠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快，备礼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