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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她是叫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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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襄,”铂芙轻轻的接过郭传宝手里的小茶托,几步走到郭景襄的书桌前,放在案上。
郭景襄把视线从邸报上抬起,看着铂芙笑了笑。
铂芙拿起药,端在他面前,“趁热喝了吧。”
“多谢公主,”郭景襄赶忙站了起来,接过铂芙手上的深腹薄瓷套花盅,恭恭敬敬举到唇边,一股混合着大黄、白术、三七和鸡内金而又苦又腥的味道冲鼻而来。
药的温度正合适,郭景襄一仰头,难喝的可怕。
铂芙接过空盅,放回盘中任郭传宝端了走,理了理深衣长摆坐下在书案边的太师椅上。
郭景襄也坐回座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那厚厚一沓纸折。
“什么事儿啊,这么重要?你身子不好,别没日没夜这么累自己——”铂芙看着郭景襄。
郭景襄笑笑,“谢公主关心,都是各地关于赈灾和民生平复的邸报,大多是好消息,但也有些不好的事,与其让圣上看了生气,还不如我勤快点。”
铂芙笑着摇摇头,“这个丞相给你当的真该树碑立传,可恨外面那帮小人还传什么丞相势大——对了,听说今天朝姓的几位大人全都回朝夷山了?”
“是啊。”
“是不是朝老仙人出什么事了?”
郭景襄皱了皱眉,“还不得而知啊。”郭传福已秘密赶往朝夷山打探消息。
“太后一定急坏了,明儿我得进宫瞧瞧她老人家——”铂芙说着,目光落在一只青瓷小盆上,那里头养了一株常能在路边见到的野草花,却是郭景襄最爱的盆景。一丛绿叶矮矮小小,当中孤零零一朵指甲盖大的三瓣小花,只是路边皆为黄橙,大丛的扎堆开,这一朵却是纯正如血的红色,而且仅此一朵,常年不败。
人到哪儿花到哪儿,真不像个五十多岁中年男人的爱好。
铂芙对着花发了一会呆,又看看聚精会神的郭景襄,她站起身,绕至其后,两手搭住他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郭景襄被这么一触浑身一震。
“放松点,别这么僵着。”铂芙改捏为捶。
手中的邸报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郭景襄抬手抚住铂芙的手,握住从自己肩头拿下,“我习惯了,没事的,公主别累着自己——”说着展了展邸报又开始看。
铂芙执起茶壶,“对以前的那位妻子,你也总是这么客气么?”她一边说一边专注的往杯中倾着热茶。
郭景襄一愣,没回答,他努力笑了笑。
铂芙把茶壶放下,坐回椅中,靠着书案,“我看你恐怕一辈子,都没法从她那里走出来了。”
郭景襄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邸报站起身,两步迈到铂芙面前。他拉起她的手,那手保养的有如少女,和彤勤于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公主别乱想,我们已经这把年纪了,老夫老妻,都是平平淡淡过日子的。”
“她是叫彤吧?”
铂芙看住郭景襄,“都说丞相为人稳重城府极深,我却从没想到,一个在外人看来理智到无情的人,会在梦里一边流泪,一边唤着十多年前就死去妻子的名字——”她说着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很轻松,因为郭景襄根本没用力握。
两人陷入沉默,郭景襄不是不想说话,只是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他怔怔的看着铂芙。
过了好一会,铂芙呵呵的笑起来,“我知道,你这会儿一定在想,是不是应该给我跪下请罪,但又怕我更生气——”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郭传锦的声音。
“禀相爷!太史大人请相爷往勤务阁有事相商。”
“知道了!”铂芙回答,她站起身,拿过紫香木架子上的相袍,让郭景襄张开手帮他穿。
“夜里可保暖些,药我会让人送去,明天一早还要朝议,怎么样也小睡一会儿。”铂芙使了使劲束紧锈满麒麟的宽腰带,掸掸郭景襄的两袖,抬头看着他。
郭景襄躲开了铂芙的视线,“知道了,公主也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