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澜里

9、你怎把我胡子全剃了？ 我的脸凉飕

　　只是第二天我便发现他终究还是「动了手脚」。

　　管奴的总管乐呵呵给我换了间房，里头宽敞明亮、被褥舒适，还给我发了套崭新衣裤，皆是极好料子。

　　我坐在房里听着外头闲言闲语：

　　「老丑奴是沾上什么光？好大福气。」

　　「总管说是苍隐大人亲自吩咐……真不知他让大人怎么高兴了，这样赏赐他。」

　　「大人们都是一时兴起，荣幸又能维持几时？再说，老头儿又弱又病，保不定什么时辰死，我看啊，也是无福可享。」

　　「喝！你这家伙嘴巴真坏，哈哈哈……」

　　我日日前往书房看守，青衣人也就日日来给我换药，数日下来，外伤倒是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体质孱弱，一般汤药难以治愈。

　　这日晚间我刚送完金壶，拐弯就被青衣人拉住。

　　捉了我一道高飞，摇头晃脑，落地只觉周遭气息湿润暖热，拨开树丛，竟是崖底下一口温泉。

　　「这地热温泉专门供给王殿，将源头分流，引进此处，便是绝佳泡泉之所。」

　　青衣人掏出药粉倒入泉中，不一会儿整座泉便弥漫清新药香。

　　「把衣裤脱了，咱们下去泡泡。」

　　我收回错愕心神，回道：「你将供给殿中的泉水外引，这可不是一般咎责。」

　　「温泉水舒经活血，泡上几回，也便不枉我瞒着宫人连日辟土，外引泉水。」

　　青衣人已掀袍褪裤，先一步滑入泉中。

　　我仍在边上犹豫，青衣人便打趣：「莫非同为男子也害羞？」

　　我只得速速解衣，跟着踏入温泉。

　　水质果然极好，又有药材吸收，我只觉从未有过的舒坦从脚趾蔓延上来。

　　青衣人注视我一会儿，笑道：「瞧你头发胡须蓬乱纠结，让我来给你理一理。」

　　说着便下地从衣堆中摸出匕首，示意我头仰在边上，先给我脏乱的发和脸清洗了遍，再以匕首细细修理毛发胡须。

　　我被泉水熏得舒适，也就闭眼由他去，不知不觉昏昏欲睡，再一惊醒只见满天星斗，我已离了水中。

　　夜色中青衣人明亮的双眼极近相望，我一吓，退开几寸，发现我已穿好衣裤，正躺在离泉水有段距离的空地。

　　「冷吗？」

　　我措然摇头，只觉青衣人神情奇异不似平常。下一秒已感受不对，我的脸凉飕飕的，用手摸摸，脸上杂乱的胡须已全部消失，连头发也束成一束，在脑后好好的。

　　「你怎把我胡子全剃了？」说是修理，想不到竟全理光了。

　　「没胡子好看。」青衣人语调温和，手突然伸来碰触我的脸。

　　虽是下一刻立即收回，但我已受到好大惊吓。

　　「回去吧。」青衣人率先起身。

　　同来时一样，青衣人夹着我飞回宫殿，但我却暗自古怪，只觉和来时不再一样。

　　我的工作向来贪黑赶早，甚少碰见同院的奴，但偶遇几位，撞见皆是惊奇神色：

　　「你……你是丑奴吗？」

　　次数多了，也就发觉不对劲。我抽空跑到宫中「梦生湖」，那里清澈明净，我蹲下去把脸一照——

　　只见清澈湖面，一张又瘦又老的丑脸，没了胡须遮掩，清清楚楚映现在那儿。

　　又复映照一次，我才心满意足起身。原来还是那个又老又瘸的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