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澜里

8、竹林小屋 坐下吧，我

　　风雪呼啸，黑夜深深，我清醒过来，已是半夜。

　　身上盖着一团皮毛暖裘，上头是细腻竹叶清香。

　　昨夜噬骨疼痛彷佛一场恶梦，翌日清醒，照常提领鲜血进殿。

　　由于红花已化人形，学得自行吞饮，我便只需送去，而玄衣人则在红花左右。

　　镇日伫立书房，玄衣人却已不复踪影，红花如今居赘红煐阁」，自然一时一刻都不舍分离。

　　我望着书房飘散尘埃，在阳光中浮现形貌。本是不易查觉，但它们始终都在，只是平日无法被光芒照耀罢矣。

　　门却在此时敞开，浓郁魅香随风飘散进来。

　　玄衣人怀抱红花飞身而入，头也不回道：

　　「出去。」

　　将房门掩上，目睹玄衣人正含一口温血，哺进少年口中……

　　疯魔不久矣。

　　头上阳光闪耀，微瞇起眼，往奴院方向走去。

　　却又是同样那道青色身影。

　　「跟我来。」

　　略为犹豫，终还是举步跟上。

　　青衣人走得极缓，是在等后头瘸偻的步伐。我从未踏上这条小径，宫里分纪森严，该走哪条路，都是规定好的。

　　行走约莫半柱香，远处出现竹林树影，和青衣人身上同样的竹叶香，我便知此处应是青衣人的住所。

　　果然林中有间小屋，也是竹木搭成，看来简朴清幽。

　　青衣人推开竹门，里头床铺桌椅，陈设相当简单。

　　「坐下吧，我看看你的伤。」

　　哪儿的伤？

　　我头脸躯干四肢无一不伤，他是想看哪儿的伤？

　　青衣人看我不动，叹口气，把我拉到椅上，低下来亲自给我卷起裤管。

　　裂伤、冻伤，新旧疤痕交错，瘸腿的骨节更严重变形。

　　端来温水给我擦洗，被我挡开。

　　对视片刻，青衣人道：「不先清洗如何上药？」

　　我不认为他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开口：「不需清洗，不需上药。」

　　沉默下来，青衣人却突然点我穴道，拧起巾帕为我清洗脏污。

　　我的声音没点住，眼看他洗净了脚、准备上药，终还是问：「你这样做是为何？」

　　青衣人头也没抬：「你跟我来又是为何？」

　　「没为何。」

　　「我也没为何。」

　　腿上缠上一圈圈绷带，脚上也被套上保暖鞋袜。青衣人注视我一会儿，道：

　　「以后不用回奴院，在此居下，你也便能安心上药。」

　　我瞪大眼，看他神态认真，立即摇头：「我不愿意。」

　　青衣人道：「奴院龙蛇杂处、耳目众多，你不怕下回毒发给人撞见？」

　　「若不是你，无人会进我那小房。」

　　仔细审视我，青衣人最后没答应也没反对，还是放我回了奴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