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卿》糖醋鱼不甜

13、第十三章

　　到怡春楼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从后门进去的姜青，没走多远就看见莺莺姑娘的丫鬟小春急匆匆的走过来，姜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春就道：姜老板，你怎么这么慢啊，我们姑娘看你不守时，现在正在屋子里发脾气呢，你赶紧过去吧。
　　姜青从后院上了莺莺姑娘所在的二楼，只有莺莺姑娘一人愁眉苦脸的在梳妆台前坐着，隔着镜子看见门口进人来，赶忙起身向前，对着姜青施了一礼，道：您来了。
　　崔莺莺，是姜青在东丘找到的第一个人，天机门的人，姜青将手中的物事放下，扶起崔莺莺，道：不是说过了，不用这些虚礼吗？你这是做什么？
　　崔莺莺抬起头，道：公子，这是属下唯一能做的事了，不敢僭越，不过这次相约您来，是有一件事想向您禀报。姜青颔首，道：见邪那边有消息了？崔莺莺道：公子睿智，这几日徐王爷的世子在怡春楼叨扰，属下听到一个消息，有关九皇子的……
　　徐仁国，天机门的叛徒，见邪，是师门排辈的名字，从他一把大火烧光天机，将东川皇帝治好病之后，便受封异姓王，虽无封地，但三代袭爵，也算是蒙了天家的恩宠，他的儿子徐东林是个不学无术之人，每天留恋烟花之地，仗着王府的势力，在东丘混的也是风生水起，只可惜在东丘，是皇亲国戚的不只他一家，即使得意，也是有人可以压他一头的，比如东川皇帝的儿子，刚成年便受封亲王的皇九子裴子然……
　　如果君南聿是以无双心计著称的话，那么这位九皇子便是翩翩君子的代表，东川国太子的胞弟，作为东川的第一才子，文采翩翩自是不必说，关键还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的君子，是东川国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与徐东林这种酒肉之徒自然是不对盘，这些事，到了东川之后，姜青略有些了解，今日崔莺莺所说由徐东林之口说出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崔莺莺道：公子，九皇子现今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前一阵子因为陛下病着，一直搁置着，现在陛下的病有了起色，就张罗着要给九皇子选妃了，这次皇后娘娘发了话，要好好张罗亲事，冲冲现今皇宫里的晦气……
　　听出崔莺莺话中有话，姜青道：晦气，什么晦气？崔莺莺回道：公子，您刚到京城，可能有所不知，除了陛下前些时日病重，宫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说是有人看到了已故的元贵妃的鬼魂，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在御花园跳舞，有几个胆小的宫女都快吓疯了，为这事，皇后没少责罚御花园的侍卫，可是还是查出来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必皇后说的晦气，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装神弄鬼？原来在荒川大陆上还是有这样的事情存在的，不过能拿来做文章的人，要不是有冤屈，要不就是人没死，无论何种结果，都是有心人故意策划的，在皇宫那种地方，多的是屈死鬼，这种事那位皇后娘娘估计也没少做，先不管这事，你说九皇子选个妃，跟徐东林有什么关系，他哪里来的闲心来这插一手？
　　崔莺莺一听这话，掩唇笑道：公子看您这话说的，徐世子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却出了名的心疼自己的亲妹子，而这位郡主殿下喜欢九皇子在东丘城里是人尽皆知，现在九皇子要选妃，他妹妹可是卯足了劲头要去的，您说这位世子爷是头疼还是不头疼呢？
　　从怡春楼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姜青想着左右无事，便在大街上闲逛，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随意的憋了一眼，便顿住了脚步，姜青扭头看到叶惜尘和姜云飞在客栈的大厅喝茶，叶惜尘抬眼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因为小白的存在，姜青对她认出自己还不太惊讶，奇怪的是，凤凰山庄的少庄主戚叔宝居然也跟他们在一起，就让姜青有一些不解了，对着叶惜尘使了个眼色，姜青便走了进去，对着叶惜尘拱手道：叶姑娘，好久不见了……
　　叶惜尘会意的道：好久不见，姜……
　　“在下傅影，这两位都是叶姑娘的朋友吧？叶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认识？”叶惜尘一愣，道：那是自然，姜，姜师兄，这位是我的朋友傅影，傅公子，说着转头看了看戚叔宝，接着道：至于这位嘛，不是我的朋友，他已经死皮赖脸的跟了我两个月了，傅兄，今日你在这里可是要好好的关照关照这位戚叔宝公子……
　　戚叔宝被叶惜尘犀利的眼神瞪得打了个寒噤，不满道：就算是我死活非要跟着你们，那这一路上你们的吃喝住宿不都是我付的钱吗？这还不行吗？说着声音渐渐委屈了下去，叶惜尘一个大大的白眼翻给他，道：得，得，得，你死皮赖脸还有理了，不跟你说这些，没得坏了我们朋友相见的兴致……
　　姜青跟着他们蹭了一顿饭，就告辞回去了，当然在戚叔宝看来是这样的，去而复返的姜青，回到客栈找到了姜云飞，跟他解释了一下东丘的局势，包括今天从崔莺莺那里听到的消息，只是有关天机门的隐秘和崔莺莺的身份，并没有对姜云飞提及，然后对姜云飞说自己要混进徐王府打听消息，姜云飞并不是很同意，道：你孤身一人进徐王府实在是太冒险了，现在阿尘在这也无事，我跟你一起去。
　　姜青摇头，道：虽然我们改变了样貌，但难保这边有没有南渊的奸细，当初我人一出南渊，君南齐还找的到我，现在有没有人监视都不一定，阿尘刚接手丐帮，想必有很多事都是需要处理的，你在她身边也比较好帮他，如果有事我会找你的……
　　话中未说出的是，当时叶惜尘出现在凤凰山庄绝对不是偶然，如果她有任务，那么现在的她并不安全，虽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可是有心人的追击总是无孔不入的，这一点，姜青深有体会。
　　只是如何混进徐王府还是一件难事，如果想要借机接近九皇子，那么最好的身份就是跟着那位郡主殿下，郡主殿下身边的侍女是最好的掩饰身份，那么如何去到那位郡主的身边就是一个问题了，姜青回去时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第二天，姜青起了个大早，提了东西往东丘城外走去，东丘城北的青羊山上有一座香火很旺的寺庙--安庆寺，那里的住持青叶大师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很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姜青一人提着东西上了青羊山，这个时候上山的人很多，看着眼前不息的人流，在半山腰上姜青拐进了一条小道，想着抄近路上山，小路果然人少了许多，只是人声也少了许多，显得格外的僻静。
　　走过一段之后，眼前出现了几个无碑的荒坟，有人正在拜祭，还没绕开走路，那边已经有人叫了一声：伍姑娘？姜青停下脚步看去，正看见柳至惊喜的看着他，是的，姜青今日出门换了女装，看面相正是那日柳至见到的模样，姜青走上前去，道：大叔，你怎么在这里？柳至指了指眼前的荒坟，道：这里是我之前做活人家的墓，今日是那家老爷的生祭，我来看看。姜青疑惑道：那为什么不立碑呢？柳至面露难色，道：这个，这个吗……
　　看着柳至犹豫，姜青也没有向下问，道：若是有难言之隐，就是我的不是了，只是今日我只是上山进香，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一些水果，聊表一下我的心意，大叔一定要收下。边说边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份水果，接着道：小小心意，大叔一定要收下。
　　拜别了柳至，姜青又沿着小路前行，拐过一个路口向后回望，已看不见柳至和那堆荒坟的影子，眼中忍着不肯落下的泪珠才滑落脸颊，五年了，五年未曾踏足的地方，当年的大雪飞扬，当年那些族人死不瞑目的双眼，当年手上沾染的鲜血，那些沉痛的往事时时在姜青的眼前浮现，一刻也不敢忘，“孩儿正在朝着前方努力，魏家蒙受的冤屈，我一定会让他们加倍奉还，你们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孩儿完成此事……”姜青在心中默念，双手在脸上一抹，再抬头，除了微红的眼眶，脸上已不见一丝泪痕……
　　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金光照耀在那座出现在姜青眼前的建筑物上，呈现的是真正的宝相庄严，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跪伏，姜青伸出手，挡住照在脸上的光线，看着寺门上悬挂的三个大字，径直的走了进去,添了香油，递了拜帖，可是小和尚一看是要找住持的，便摇头拒绝了，道：住持这几日生病了，今天的早课都没有来，这几日不见外客，施主还是请回吧。说完就要离去，被姜青拦了下来，道：小师父不要着急，我刚好会些医术，除了拜访住持外，可以顺便给主持看病，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还是麻烦小师父跑一趟吧。
　　小和尚看起来很是为难，纠结了很久，还是接过了拜帖，跑开了，姜青在大雄宝殿外等了一会，便看见那个小和尚回来，看到了他，小和尚道：施主，住持有请，请跟我来。
　　小和尚把姜青带到住持的禅房外便停了下来，说是住持吩咐要她一个人进去，姜青谢过了小师父，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往回一看，小和尚已经自行离去了，进了房间，姜青把门关上，看着面向门静静打坐的青叶大师，眼眶一热，便跪了下去……
　　青叶睁开眼，看着跪在眼前的人，一声叹息自口而出，道：你回来了……
　　姜青肩头微动，情绪压制不住的喷涌而出，抬眼的瞬间已泪流满面，开口道：师父……
　　在世人所知的印象中，青叶大师是慈眉善目的大和尚，至于未出家之前的往事，就鲜为人知了，青叶大师皈依佛门之前，是闻名江湖的灵童，是铁口直断的神算子，那时的他是人人畏惧的妖怪，是窥探人心的邪魔，他是魏正和的好友，因为一些江湖往事，诈死后皈依佛门，姜青听姜筠筠说起过一些，但是时间久了就记不清了，她小的时侯身体不好，魏正和与姜筠筠曾经上山求助青叶大师，那时的她曾经跟着青叶大师在青羊山上学习，青叶常常说，他的能力是老天爷的馈赠，但也是邪恶的源头，即使不愿意，他也不得不知道很多不想知道的事情，如果用于善道，那么皆大欢喜，如果误入歧途，那便是深渊万丈，而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看着跪伏在眼前的人，青叶叹息道：卿儿，你现在所经历的苦难，都是上天给你的磨练，他把你送到这个地方，必然是有其中的因果，坦然接受它，往后的路必然不会孤单的。说着，顿了一下，青叶看了看姜青的脸，若有所思，接着道：卿儿易了容貌，神情间倒是与之前大不一样了，在天机门的这几年，卿儿是否有什么奇遇？
　　“奇遇？”姜青喃喃道，难不成是？这样想着，伸出了左手，将上面的的伪装撕掉，道：师父说的可是这个？青叶在看到那个印记的时候，双目陡然瞪大，似是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想要摸上那抹红色，却在未接触到姜青的手时就被弹开了，看到这一幕的姜青都觉得奇怪了，凤舞似乎不愿意有其他的人碰到它？可是那时，与君南聿同行的那段时间，君南聿可是牵过自己的左手的，可是现在？在姜青如此想着的时候，青叶已经收拾好了表情，只是再看着那抹异色的时候，眼中已带着不明的深意，天命注定的人已经出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朝着预演的方向转动，在这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可以俯首笑看江湖事？
　　青叶想罢，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却传来叩叩叩敲门的声音，姜青忙敛了神色，跪到了一旁，就听到小和尚在门外说道：住持师父，九皇子来了……
　　青叶制止了姜青要起身的动作，对着门外说：进来吧，小和尚应了声，便推开了门，一名男子在门口对着侍从交代了几句，抬脚便进了禅房，在看到禅房内还有人的时候，略微楞了一下，但神色未变，向青叶大师施了一礼，便坐在了姜青对面的蒲团上。
　　姜青只在崔莺莺的描述中听过这位誉满东川的大才子，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最起码从外表上看是温文尔雅的，月白的长袍，系了同色的腰带，腰带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坠了一个通透的玉佩，姜青没有细看，所以不知道是什么造型，隐约是个动物的图案，不过要说人家这个年代，纯天然无污染的帅哥太多，目前姜青见到的这几个男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想起雪千丞和君南澈两个人的打扮，就要感叹一下还是人家的皇子会穿衣服，至于君南聿，虽然没有像君南澈一样整个红色的衣服骚包的每天招摇过市，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仅有的见过雪千丞的几面，都是漆黑如墨的衣服，视觉效果真的不是那么的养眼……
　　九皇子还未说话，青叶已经忍不住的咳了两声，姜青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搭上了青叶的脉，道：还好，大师只是偶感风寒，脉象虚浮了些，等下我写个方子给小师父，这几天手脚可能会有些无力，吃了药就没事了，大师要保重身体啊。青叶点点头，道：多谢施主。
　　姜青接着道：大师的话，小女记在心上，万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既然大师有贵客，小女就先去找小师父写方子了，大师也要保重身体，小女告辞了。
　　看着姜青离开的背影，一直没有出声的九皇子，不解的问道：大师，刚才这位小姐为何事来寻找大师开解？青叶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姑娘从家乡逃难出来，到京城寻亲，哪知亲戚家已是人去楼空，不知是遭了难还是举家搬迁，已是空无一人，这位姑娘心里难过，就起了轻生的念头，今天上山来找贫僧开解，唉，也是个苦命的人啊，咳咳，咳……
　　九皇子和青叶大师聊了一会，碍着大师的身体不好，没多久便告辞出来了，正晃悠着往寺外走，就看见之前见的那位姑娘在前面低头走着，看起来情绪低沉，神色萎靡，心中一动，不由得叫出声来：姑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