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梦人》故人西风

8、八 罗浮春

　　青衣的儒士拉着白衣的儒士一路向前，直直的拐进了深深的巷子。
　　光线被两边高高的白色墙壁遮住了大半，只留下细细的一道光线，勉强照出两人的衣衫。
　　“…还有多远？”被强行拉住的白衣儒士有点担心的问道，青衣人胡乱的答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道，“不远了不远了！”
　　说话间，青衣人突然拉着他转过一个突兀的转角，明亮的光线猛的冲击了视线，白衣儒士不由的用空着的那只手去阻挡，还没等眼睛慢慢适应周围的环境，一直拽着自己的手就骤然松开，他有些慌乱的移开手，却突然愣了愣。
　　在他的面前，是一条黑中泛红的老街，大概因为是夏日的午后，青石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而他豪放的友人，早已轻车熟路的推开了一扇门。
　　“等等！”他快步走到门口“这家没有开门吧？！”
　　青衣儒士满不在乎的挥挥手“酿梦一直是这样！不用管他！”
　　“酿梦？”白衣儒士抬起头，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门上面歪歪扭扭的挂了个牌子，牌子上写了两个字，酿梦。
　　“世高兄！我这回可是带了人来捧场啊！你怎么还不赶紧出来？”青衣人见没人，就立刻朝着楼上的房间大声吼了一句，话还没说完，楼上就‘唰’飞出个酒坛啪碴一声在青衣人面前摔了个粉碎。
　　“苏东坡！你居然还敢来！我是不…呜呜…放…”动听却嚣张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没了声响，苏东坡自觉的走到店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胡乱擦了一把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 …”白衣人依旧有些犹豫，他踌躇了一阵，走到苏东坡的面前低声道“东坡兄…这里当真有好酒？我总觉得这里…阴森得紧…”话没说完，苏东坡就一把把他按到桌边坐下，剑眉一挑“师利兄此话甚妙，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着，话音骤然提高“
　　世高兄，你说我说的可在理？”
　　“东坡兄所言甚是！”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楼上的烟罗帘间响起，接着，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掀起了掀开了淡蓝色的纱帘，露出一张清俊的脸，五官立体感很强，很有几分异域风味，但是却让人不由联想到避世修行的高僧，仿佛他只是那么随便的往哪里一站，眉梢间都洋溢着禅意。
　　张挥莫名的想起了历史上哪个著名的名为安清的高僧。
　　“师利兄？！”感觉到衣角被人拽住，张挥终于从遐思里回过神，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异域男子早已下了楼梯，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看着他。
　　“实在抱歉！”他赶紧道歉。男子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无妨，然后对苏东坡道“东坡兄这次想要什么样的酒？”
　　“啊！劳烦世高兄还是给我来两坛成都酒吧！喝惯了你的酒，出去的酒简直不能下口啊！”苏东坡一边抱怨外头的酒太差，连水都不如，一边转过来对张挥道“师利你呢？你要什么？”
　　“我？！”张挥脑袋里嗡的一声，空白了，愣了半天，他突然听到一边立着的店主一声轻笑“张公子如果不知道怎么选的话，近日在下正好特别酿了些，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什么？？特别酿的？我也要喝！”旁边的苏东坡一听就来了兴趣，啪的放下酒杯就开始喊。
　　名为世高的店主勾起一个神秘的笑，没有回话，转身向店铺的里间走去，苏东坡无奈的一摊手，对着张挥嘿嘿一笑。
　　不多时，白衣店主就回来了，一手拎了陶瓷的酒坛，一手抱了个白瓷酒罐，到了二人面前，店主把酒坛推给苏东坡，然后又把白色的酒瓶放到张挥面前，手一挥，桌上已经多了一碗一杯，在张挥惊讶的目光下，店主做了个请的手势，又隐入阮烟罗深处没了踪迹。
　　张挥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里已经端着淡绿色的酒液，一边的苏东坡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端着的酒，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他不仅失笑，把酒杯塞到东坡手里，苏东坡却连连拜手，道“不不不！我不能喝！”
　　“不能喝？为什么？”张挥心里“咯噔”一下，手臂颤了颤，手里的酒几乎洒出来。
　　“这里的酒的确都是特制啦！”苏东坡把酒坛从嘴边移开，勾起了与店主相似个神秘的笑，“师利兄尝过便知！”
　　“是么？”张挥目光落到眼前的酒水里，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头一扬，吞下了杯中的液体，瞳孔瞬间放大！
　　“蕙织！”
　　他无意识的呢喃，无数的回忆像是喷薄的山洪呼啸着卷过他的意识，初识，相知，定情，相守，他和她经历过的一切犹如走马灯般在脑中翻涌，他突然丢下酒杯朝着门外狂奔，然而马上又僵住了。
　　“ 回不去了，回不去来 ”
　　他无意识的呢喃着，跌跌撞撞的走回来，瘫在桌前，在苏东坡惊讶的目光中，他抓起酒壶奋力往嘴里灌，谁知道倒的急了，酒水呛进了喉咙，火辣辣的酒浆忽的冲上鼻腔，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掉出来，摔在桌子上淌出的水里，没声息了。
　　他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泪水蜿蜒了很远。
　　苏东坡无言的看着友人这样的一副模样，暗暗叹了口气，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酒水，突然嘲讽的一笑，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悲哀。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对坐着，一饮，一泣。
　　日头慢慢的移过头顶，沉入天际没了踪迹。
　　酿梦的门吱嘎一声开了，青衣的男子搀着白衣的男子出了门，沿着之前来的小巷，没入了黑暗之中。
　　酿梦二楼的临街的厢房开了门，出来了两个年轻的男子，一个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店主，而另一个，却是张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男子倚在美人靠上，看着苏东坡和张辉的背影逐渐消失，方才转过来对店主道“世高，又有鱼儿上钩了呢！”
　　名为世高的店主托着下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