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修一剑，死而不已》柏九安

10、第 9 章

　　太阳慢慢从头顶向着西边滑动。
　　村里面的人那里还有心思吃午饭，匆匆的扒拉两口，赶紧的给家里的淘小子、俏丫头洗涮涮，过年都舍不得穿的新一副，翻出来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个个都看着像是菩萨脚下的童子童女了才好。
　　二丫家中也是如此。二丫的大哥大姐已经过了10岁，二丫自己也才4岁，反倒是二丫的二哥，今年刚刚好9岁，正在仙师们规定的年龄范围之内。二丫娘拖着浑身泥巴的孟二柱，一把子拔掉他身上的衣服，扔进厨房。几大桶水放在旁边，一边的大妞还在不停的给烧着水，孟家老爹还一桶一桶的往厨房提。
　　孟二柱一边反抗者他娘的暴力洗刷，一边抽着空子对他娘叫：“娘，你给大哥大姐还有二丫也洗洗，别就洗我。给他们也洗洗，咱们一家子一起去当神仙。”
　　眼看要洗完了，二丫娘拿着干帕子给孟二柱细细擦干净，一边还理着那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咱们家就你一个9岁，你小妹还小，才4岁，你大哥大姐一个13，一个12这都要结亲的年纪了，仙师说了，只要5到10岁的。咱家就你刚刚好。别乱动，再乱动小心老娘抽你。”
　　二丫上前拉着二丫娘的衣角：“娘，娘，我也要当神仙，让我去吧，我也想做神仙。咻咻咻就飞了。”
　　看着二丫这可爱的小模样，二丫娘真是爱到心尖尖儿上了，放开手里像窜天猴一样的二小子，把小闺女一把搂到怀里，换了一根干净的毛巾，洗洗的给小闺女擦干净小脸又擦擦小手，逗着小丫头，“咱们二丫也要当神仙呀？咻咻咻飞到哪里去了？二丫不要娘了？”
　　二丫看自家娘亲明显的敷衍，想着如果自家爹娘不能说动村长和那群师兄弟让自己去验仙缘的，那自己只能仗着这个身体年纪小主动求上去了。
　　太阳还没有怎么动，村民已经一个不落的围在了祠堂外。
　　村长恭恭敬敬的进到祠堂里，等着仙师同意，亲自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打开，大大的人群整体的往前移动了一步，却再也不敢动弹。
　　“既如此，便叫那些孩子都过来吧。”青和站在那玉环铺出的圈边。
　　一群小孩子从自家大人的身边走出来，几个小娘子还涩涩的不敢上前，却被自家娘亲推着往前走。粉嫩嫩的小团子站成一团，娇娇怯怯的，怕却还忍不住瞪着灵动的大眼睛四周的瞧，看着就让人爱到心坎里。
　　待他们上前，后面又陆陆续续的跟着一些孩子，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一堆小团子已经站在祠堂右边，细细看，这些孩子的年纪竟是4岁之12岁。
　　原来午间不止是二丫爹一个去了村长家，好些家长都去了。大家都指望着仙师能把年龄的限制拉大一些，也好让自家的小崽子去试一试。不管有没有仙缘，试了才知道嘛。眼看着这么多人来求，村长忐忑的去求了仙师，待那女郎沉思片刻，也应允了把年龄限制拉大到4岁至12岁。再要求，却也不能了。
　　小小的二丫站在祠堂外，看着厅中的几位师兄。
　　万仞剑宗，我回来了。

　　第一个上前去的是村长家的小孙子，今年才7岁，还拖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长鼻涕，微微颤颤的往祠堂挪。村长在旁边看着小孙子这熊样，恨不得一脚飞上去，直接把他踢到圈里面去。
　　可这紧要关头，又怕吓着孩子反倒不好，也只能压着心里的急躁对着孩子哄，“伢子，你莫怕，只管往里面走。”只是这焦急在脸上倒是更吓住伢子。
　　小崽子看着自己爷爷脸上的表情吓得连连上前，终于站在了仙师的身边，怯怯的抬头看着仙师。
　　看着身边受惊的兔子似得孩子，青和本来就温柔的脸放得更温柔了：“莫要怕，去那个圈圈里站着，看到什么就画什么。”青和在孩子的背后轻轻的一推，伢子就进了圈里。
　　祠堂不大，但空空荡荡的。除了仙师在里面，就只有伢子站在中间。老村长在门口右侧候着，身后一群娃娃兵。祠堂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村民，个个抬高着头，恨不得脖子能有身长的向里面张望着。
　　但是，即使是这么多人，这祠堂也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喧哗。所有人的眼睛都直直的盯着祠堂中间的那个小圈圈。
　　伢子站在圈里良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和微微的摇摇头叫着伢子出来。“仙师，仙师再让他试试吧，再给他一次机会，一定行的。”老村长佝偻这腰，想要跪倒仙师脚下再去求求，可迫于神仙压力却怎么也不敢进到祠堂。
　　伢子从小圈里面出来，看着自己的爷爷这样苦求，小脸上也挂着些要哭的表情。看看仙师，看看爷爷，伢子不知所措的在圈子外，就差放声大哭了。
　　青和正要说些什么，伢子却突然飞起来，就像是有一阵风托着他一样，直直的飞到他爷爷的怀里。
　　青和回头一看，背着重剑的青年正散开手决。青和有些不赞同的唤了一声：“楠莫。”
　　这名楠莫的仙师却未看他一眼，只低沉着声音说：“下一个。”
　　青和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师弟，无可奈何的笑笑，真是拿他没办法。
　　看着伢子一下子飞到他爷爷的怀里，孩子们有些怕，可再怕也是一群孩子，要不了几息，好奇和想玩就占据了整颗心。
　　李颖的哥哥一下子跳出来，“仙师，我来。”说完不等仙师动作便像只小牛犊一样的冲进了圈子里。
　　冲进圈子的李正在旁边人看来就再也没有动作了，几个长长的呼吸，李正爹娘看着没动静的他整个手都要揉进胸口了。
　　“看到什么，用手点出来。”青和一边感受着因李正而引起的一点灵气变化，一边提点着。
　　李正爹娘现在连呼吸都要憋住了，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正，衣角都快要被撕碎了。
　　李正站在圈中，初始进来时黑压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进来就险些把他吓出来，要不是惦记着绝对不能让孟家那小子小瞧自己，只怕一进来就给退了出去。不过稍待一待，四周却亮了起来。
　　脚下流出一条小溪，李正抬起脚，在溪水中踩来踩去，踩出一朵朵的水花。李正才得正高兴，换了花样的玩着脚下的水。但在旁人眼里却不是那样的。村民看着李正站在那里，自顾自的跳着脚，随着他的变动，脚下踩出一片片的光晕，这些光晕或在地面映现，慢慢的消失，或是腾在李正脚边像他踩出来的水花，或是直接拍打在他的腿上，慢慢落到地上消失。
　　李正玩得正高兴，根本不知道他再别人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
　　人群中李正的爹娘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激动得无以复加。李正娘拉着李正爹：“孩子他爹，你看……”话还未说完，被李正他爹一把捂住嘴：“莫出声，惊了孩子。”
　　脚底下的鹅卵石光滑，稍一不注意，李正便跌倒在地。正要爬起来接着玩，突然发现面前的小溪变成了一条汹涌的河水朝着李正汹涌而来，眼见要被洪水淹没了，李正此刻心中只有恐惧。连连后退，口中喊着爹娘。
　　一下子出了圈子，洪水一下子从李正眼前消失。李正左右望了一下，还是在祠堂，没有小溪，也没有洪水。想着自己刚才哭爹喊娘的丢娘，李正顿时觉得自己没了面子，以后肯定会被手底下的小弟笑话，特别是孟照那个混蛋。
　　转头一看，孟照果然没忍着，笑得都快跪倒再地上了。
　　小孩子，心里头没有成仙这样的大念头。李正也只是为了在小伙伴面前丢了脸而气恼，回头看看自己爹妈，那两张脸的奇怪表情真是让小孩子看不懂，不过看样子不会挨揍就是了。
　　李正放下心，恶狠狠的瞪了孟照一眼，却也知道场合，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颇有仙缘，只是日后还要多磨练磨练心性才好。去左边站着吧。”高坐在主位右边的仙师对李正挥挥手。
　　完全听不懂，这个大叔到底在说什么。李正一脸的莫名其妙。
　　听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师说自己儿子可以成仙了，可自己儿子还在那里傻站着。李正爹以这辈子没有出现过得速度一下子飞扑到李正的背后，一把把他儿子拍倒在地。拉着李正不住的磕头。
　　“够了，去旁边吧。”青和看着这对父子，伸手在虚空了一抬，李正和他爹便被放到了右边，李正爹赶紧回到人群中，激动得看着自己儿子。
　　李正完全不在状态里，被他爹一下子扑到又抓着磕了好几个响头，现在还是晕着的。
　　眼见着李正已经被收入门墙，人群顿时有些乱，一些家长跑到孩子堆里推着自己的孩子往前走。却突然之间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好像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样，后颈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隐隐感觉脖子后面有阵阵刀锋，似乎一下子能砍掉自己的头。整个祠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不敢再乱动。
　　“回去，再有捣乱就不必来试了。”楠莫看着人群。
　　村民们赶紧放开孩子回到祠堂院子。
　　“不要害怕。你来试试。”青和的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飞出来，然后落在圈子里。
　　静待良久，什么也没发生。小姑娘眼睛里沤着泪，看着青和。“回去吧。”青和说完转身看着那群孩子：“下一个。”
　　孩子们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牵动，看着没有成功的小伙伴，大家的不敢再动，要是自己也不成功怎么办。
　　看着踟蹰不前的孩子，青和正要再主动的抓出一个来，却看到李颖步出人群，“仙师，请让我来试一试。”
　　青和微微的点头。
　　李颖在圈中站定，片刻后，眼前出现点点光点，如果萤火虫在身边缠绕。李颖用手一点点的点出一个个的小光点，在外人看来就是星星光点从她指间跳出，绕出的星群如同银河一般环绕着李颖。
　　李颖沉浸在这种莫名的感受中，整个心神都在眼前的点点星光中。分明知道身体就在这里，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跟随着点点的星光游荡，放任身体在那里不去理会，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片刻，李颖从这点点星光中猛的醒了过来，感觉这身体的沉重。抬头一看，仙师看着自己微笑，又向右一指。李颖心中还残留着那种深刻沉浸的感觉，只向着仙师半拜便走到了右边。
　　李颖心中是真的震惊了，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孩子，成长在建国后就不能成精的社会中，李颖妹子起先是抱着一群高端的骗子这样的想法，直到真正感悟到天地，李颖妹子的整个世界观都轰塌了。只能任由李正牵着妹妹的手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身上跟长了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