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识 ...
-
再醒过来,她已躺在了床上,并非什么豪华无比的床铺,只是普普通通的床单,甚至还泛着点点的霉味,她从榻上起来,却发觉自己正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裳,不由得轻呼了一声,这一声却引来了一个人,一个衣着很得体的女子。
陆韫婉一看见她的身姿便已猜了出来,那是董茴,是她在圣礼德女子学校的同学,是她最为要好的伙伴,从学校毕业后,她就去了上海,之后上海被日军入侵,她便又去了重庆,现在辗转一番,终于还是回到了黎州城。
“嗯……”董茴轻轻地说道,“我昨天正巧经过张府,看见你愣愣地站在门口,我只是轻轻地喊了你一声,你就窜入了人群。我的声音很吓人么?之后张继敏就追了进去,我也跟着挤进去,再之后就看见你靠在弄堂的门栏上,张继敏人也不见了,就只好先把你抱回来了。别说,现在的你可比十年前轻多了,不晓得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居然那么轻!老实交代,你站在张府门口是有什么事么?”
陆韫婉却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放空地望向屋外,自己难道不是倒在水塘中吗?为什么又会依靠在门栏上?难道是张继敏?可是……
“董茴,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医生,该做记者好了。哼,我先走了,谢谢。”陆韫婉快步跑出房门,飞快地奔向张府,心里却低低地说道,“若再有一个机会,我宁愿永生永世,与你静静等待秋天莅临,便已不负此生”。
张继敏,我不求你许我荣华富贵,只愿你能记起往事,帮我将慕容御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尽管刚刚醒来,陆韫婉依旧知道这雨从未停过,雨后初霁,天空中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店铺门口的小水坑闪烁着绚丽的光圈。蒲公英稀疏地飞来,有不着痕迹地飞走,就像一场梦境,完美的虚假,经不起一丁点时间的推移。
她只能笨拙地提着空洞的灵魂,径直走向张府,她可以忘掉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对张继敏说她只是一个乡野丫头,却不能也不敢忘掉他。
“你用不着再过去了。”昨天那个紧跟在张继敏身旁的艳丽女子突然从陆韫婉背后走了出来,“我叫付琴诗,或许你没有听说过我,但我可知道你哦,陆家大小姐,黎州民主党领导人慕容御桓的妻子,不知道作为军主党高官的张继敏会对你怎么样呢?”
陆韫婉笑了笑,缓缓说道:“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我连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一切会在你的掌控之中呢?”
“有魄力,怪不得即使你嫁给了慕容御桓,张继敏都没忘记你。可是现在他不会理你的,你还是专心去救救你的丈夫吧……毕竟,麻风病不好治。”付琴诗脸上缓缓映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如同魑魅一般勾人心魄,也许所有男人都会遁入这迷醉的微笑中。
“原来我酝酿了那么久的情感,一遇到他面前的她,就已经灰飞烟灭。”陆韫婉缓缓说道。乌云再一次聚齐,突如其来的雨水重重的击打着她卑微的躯壳,空洞的灵魂泛出晶莹的泪水,双腿麻痹着走向前方。
烟雨朦胧处,她清晰地看见了她倒在雨中,就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那个人猛地将她从水塘中抱起,冲向了弄堂,他的眉紧凑着,直到付琴诗呼唤他的名字,他的身形终于一滞,潇洒地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他来到我的世界,又要如此残酷的离开?
陆韫婉好想就这样昏睡过去,之后就会感染上肺炎,然后悲苦而麻木着离开世界,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了他的脸。慕容御桓,用一百两银子就将她买入慕容府的人,她本以为自己最恨的人就是他,却想不到,也许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中也只有他。
“韫婉,韫婉!” 董茴的声音忽然窜入她的耳中,她终于挣扎着起了身,苍白的唇艰难地颤抖着,远处的董茴终于看见了这个在泥潭中挣扎的人,匆匆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搀扶起来,“韫婉,你何必那么傻的来找他,付琴诗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就要结婚了,你还是回到慕容府吧,尽管还在一个城市,可那里毕竟荒芜了那么久,从没有人注意到那里,也不会有人这么难为你。”
“其实……从来没有人难为我,一切……”都只是我自己难为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