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忆当时月弯弯》墨沉沉

7、曾记否（七）

　　经过魏弯弯翻箱倒柜如打仗般的一晚，她还是早早地起来，让蔡奶奶梳了一个特别淑女的发型，穿上了最喜欢的一条湖蓝色上面全是小星星的裙子，在沙发上直直地坐着，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温仲霖下楼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魏弯弯，小包子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小懒猪，今天起得比小哥哥还早呢。”

　　“小哥哥快去训练吧，弯弯已经准备好了。”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八风不动，目不斜视，跟个雕像似的。

　　温仲霖更想笑了，他走到魏弯弯身旁坐下，看着小丫头目视前方，仍然不扭头看他，问道：“这么坐着，脖子不酸吗？”

　　小丫头一听，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下脖子来，“脖子快断啦！”

　　他拍了怕她的手，“不要太紧张，小哥哥陪着你。”

　　“看起来很紧张吗？”小丫头一脸苦恼。

　　“看起来很淑女，很漂亮。”弯弯长相肖似田文君多一些，五官精致像个娃娃，可以想象长大后美丽绝不会输于田文君，他的夸奖很由衷。

　　“小哥哥陪我，不用训练吗？刘连长很凶的。”

　　“小哥哥请过假了。”今天的训练量明天还得补回来，但后面半句他没有说。

　　温度刚刚升高的时候，田文君和魏宏亮就来了。魏弯弯自告奋勇去厨房端水果，魏宏亮夫妇就跟温仲霖聊了起来。

　　看得出，夫妇两人并不是不懂礼、难相处的人。只是思想上偏激了，薄待了自己的女儿。

　　夫妇俩对温仲霖很是热络，他却并没有很亲切，而是进退有度地寒暄。

　　一会儿魏弯弯就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了，蔡奶奶跟在弯弯后面，端了一壶茶过来。

　　弯弯放下了水果就有点手足无措，温仲霖适时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信任我，让我给弯弯当个玩伴。弯弯聪慧懂事，背了不少古诗。叔叔阿姨难得来一趟，不如听弯弯背一背，就算检验一下仲霖教得如何？”

　　有人开了话头，缓解了尴尬，魏宏亮夫妻顺水推舟就招呼弯弯背起诗来。

　　开始魏弯弯还有些紧张，后面慢慢放开，就越来越顺。最后背了一首孟郊的《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虽然不是很理解诗里的意思，不过小丫头还是背得很认真，吐字清晰连贯。

　　背这首诗是温仲霖有意而为，小丫头不懂，田文君和魏宏亮不可能不懂。别人的母是“慈母”，更显出田文君作为母亲的失职。

　　魏弯弯背诗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夫妻二人。夫妻二人神色各异，魏宏亮眼中有一丝不安和歉疚，田文君的眼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隐忍似挣扎。

　　“弯弯，爸爸听开车的王叔叔说，院儿里的人都喜欢听你唱歌，是真的吗？”魏宏亮常识性地问了问。

　　小丫头见到父母，一改往日聪明伶俐的模样，变得有点害羞和怯怯。这时候听到父亲主动问自己，小脸一瞬间就红了，但是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那就唱一首最拿手的好吗？”

　　“嗯……”弯弯抬头飞快地瞥了温仲霖一眼，见他对她微笑着点头，她也马上弯起了嘴角，“唱一首《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分享你的寂寞、你的欢乐
　　还有什么不能说……”

　　小女孩清亮的歌声在室内回荡。没有伴奏，但是小女孩节奏感很好。干净的嗓音里有小孩子独特的软糯。吴婶听着听着都跟着打起了拍子。

　　一曲唱罢，门口响起了掌声。

　　逆光里，田老穿着一身军装，快步往客厅走来。他一把抱起弯弯举过头顶，“看我们弯弯，以后是要上电视的！”语气里满满的骄傲。

　　“外公外公，你回来了。”语气说不出的甜蜜可人。

　　“是啊，外公回来了。”田老用胡子拉碴的脸在魏弯弯脸上蹭来蹭去，痒得她咯咯直笑，“想外公了吗？”

　　“弯弯想外公。可想可想了。”弯弯抱着田老的脖子使劲儿撒娇。

　　“爸。”田文君夫妇见田老只顾着跟弯弯打闹，一点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顿觉尴尬，只好站起来给田老问好。

　　田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看向他们的脸色冷冷地，“知道回家了？还知道有我这个爸？知道自己有个闺女？”

　　田文君被训得不敢开口，任田老数落。

　　“你们回来干什么？”田老问。

　　“我们……我们来看看弯弯。”魏宏亮回道。

　　“看弯弯？猫哭耗子假慈悲。”田老一点也不买账，“要是真的心疼她，你们能这么对她？”

　　“爸，不是这样的……仲霖最近不是在教弯弯么，我们来看看弯弯学得怎么样了。”魏宏亮解释说，“弯弯学得好，我们也好放心。”

　　“早点放心，仲霖小子比你们两个不孝子可靠得多！”田老脸色稍霁，不过还是没有说软话，“他能知道我们弯弯的好，你们做父母的自己却不知道！”

　　田文君脸色不太好，她郁郁地说了句：“等她有了弟弟我自然会补偿她的。”

　　“弟弟个屁！非要男娃娃才是宝，女娃娃就是草？”田老气得双眼通红，抄起烟缸就对着田文君砸去，“补偿？你补偿得了吗？要看的看完了吧！看完了就给老子滚。你们不喜欢的，老头子我喜欢的紧。你们该给的疼爱不给，老头子我十倍百倍地给她！”

　　魏宏亮眼疾手快推开了田文君，陶瓷的烟灰缸正中他的上臂。

　　“爸！你干什么！”田文君冲上去查看魏宏亮的伤势，烟灰缸不轻，田老手劲也大，这一砸免不了会受些伤。

　　魏宏亮捂住伤处不给田文君看，对田老说道：“爸，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田文君还想说点什么，被魏宏亮制止了。他拉着田文君快步走了出去。

　　温仲霖一直观察着魏弯弯。

　　小女孩没有哭闹，很平静。

　　这样的争吵她仿佛已经习惯了，除了最开始被田老的行为惊到了一下，其他时候都出奇地平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过多的变化。

　　“弯弯，如果不开心，哭出来会好一些。”温仲霖温和地抚摸她的头发。
　　魏弯弯扭头看着他，眼眶略有一些红，但是并没有哭。
　　她很小声地说：“弯弯努力了，但是不是男孩子真的就不可以。”
　　温仲霖不知道继续安慰她，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可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他心里想着，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但是至少，她的父母主动来看她了，也不算完全的失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