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忆当时月弯弯》墨沉沉

4、曾记否（四）

　　“爷爷。”

　　“小兔崽子，走了这么久终于知道给你爷爷打电话了？！”温皓忠在电话那头笑骂，“瘦了没？”

　　“我不给爷爷打，爷爷不也没有给我打过。”温仲霖一边翻着一本《唐诗三百首》，一边说道，“田爷爷对我很好，我比在家还重了一点。”

　　“爷爷这是为了让你安心训练……”温老爷子看宝贝孙子并没有因为送到军队训练而对自己发飙，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抽空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他们可都惦记着你呢。”

　　“嗯，知道了。”温仲霖腹诽，老爷子不打电话无非是怕自己跟他闹着要回去。他也不是不给父母打电话，每次打过去都会很凑巧地“人不在”，一看就是老爷子使了手脚，不让他跟父母“求援”。

　　“爷爷，有个事情我需要您帮我处理一下。”温仲霖也不啰嗦，利落地把魏弯弯的事情给温老报了过去。

　　“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要我这个长辈出面去跟我晚辈谈这个，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爷爷，您麻烦田爷爷教导我，后面还有多少年，这点人情难道都不愿意还么？”温仲霖淡淡地回道，“我不是不让弯弯早点接受启蒙教育，是想让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做，我会比那些普通的老师更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爷爷，我从小就比别人学得多学得早，所以我并没有享受多少童年的快乐。我不想让弯弯跟我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温老自知从小对温仲霖教育的严苛，但他从未抱怨过，这是他第一次从孙子口里听到了类似于不愿意的话。想到温仲霖从小受的苦，还有这孩子的懂事听话，温老终是答应下来。

　　跟温老聊了聊自己的近况，温仲霖便挂了电话，又给父母去电报了个平安，便拿起衣服出门训练去了。

　　刚走到训练场，便看到一堆穿着军装的人围着双杠在嬉笑。他走了过去，分开人群，看见穿着背带裤的魏弯弯被挂在双杠上一荡一荡的。

　　“你们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放下来！”温仲霖气急，又担心魏弯弯，可是自己又够不到，“弯弯你怎么样？”

　　“小哥哥……这里有点高……我……我有点怕……”魏弯弯的声音有些怯怯，不过好在并没有哭，“这个……秋千……不好玩。”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看似这伙人的头儿的家伙走出来，皮肤黝黑，嘴上叼着一支“红梅”香烟，俯视着他，“这不是新兵连的那个小鬼么？这么屁大点毛都没长全就急着要当兵？你行么？”

　　“我叫你们把人放下来，听不懂吗？”小小的拳头攥得很紧，温仲霖仰着头和对方对视着，眼神如小狼一般倔强又强硬。

　　“不错，小豆芽这劲儿还挺足。”叼着烟的兵蹲下来拍了拍温仲霖的肩，力道很大让他有些站不稳，他沉了沉气，硬生生地站住了。

　　“我当不当得了兵，行不行，你说了可不算。”温仲霖直直地盯着对方的双眼，“实力见真章，比一比就知道。”

　　对方愣了愣，像是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接着捧腹大笑，笑得烟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不敢比？”

　　对方停止了大笑，可是脸上的笑意却还没有止住，眼里泪光闪闪，分明是刚才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跟你个小家伙比，我们赢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我们的一腔热血，不是在这里跟你争强斗狠用的。”他上前去把魏弯弯抱了下来，“你不就是要你家小姑娘么，还给你就是了。”

　　“这小姑娘是田老将军的外孙女，小家伙你可别去告状啊，这小祖宗我们可得罪不起。”黑脸士兵带着一队人准备离开，又回头看了看温仲霖，“整个大院里就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大家都喜欢她，并不是欺负她。”

　　“把你家闺女给你挂双杠上试试，你觉得是不是欺负？”温仲霖牵着弯弯，不满地质问。

　　“我……我长得像有闺女的样子吗？”黑脸士兵的脸一阵爆红，“我……我才十八岁啊！”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三十八了。”他凉凉地回道。

　　“知道你个小豆芽是挤兑我，我才不要跟你一般见识。”黑脸士兵突然严肃起来，“小豆芽，当兵不是儿戏的事，要当就要当个好兵，不然就还是回你的安乐窝享福去吧。”

　　温仲霖没有接话，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黑脸士兵。

　　“有意思啊……真是有意思……”黑脸士兵自言自语着走了，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说了一句，“小豆芽，男人之间的约定，不许告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