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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彩蛋年之初平元年 ...

  •   初平元年,二月。
      荷源里报瘟疫。未一月,周边诸乡里皆报疫。距临湘不及五十里。
      三月,长沙府临湘桃花坊染疫。太守张机令隔离,张榜寻方,上表朝廷。逢孟兴之乱,未尝得音。
      四月初,临湘及其周百里,村镇皆染疫。机再表乞方,太尉孟兴于洛阳百里杀使焚尸,控长沙出入,困诸囹圄。
      四月下旬,机染疫,朱典入临湘,愈之。其后榜其方,清长沙疫毒,禁商事,焚人畜粪,灭鼠虫,三月乃驱。
      其时初平元年七月,长沙十室三空。
      是年6月,天不布雨。机恐大旱而无粮,乃使郡丞齐温持节、书,乞荆州刺史王颙。及江,颙闻之,使还。温乞递节、书。不可。乃自刎江边,望临湘而亡。
      时,代玟宁靖与典俱居临湘。闻之,献林薯,乃救长沙。
      -----魏书·张机朱典药无传

      从5月开始连续上岗,到6月都坚持任上的太阳被长沙诸人咒得个半死。
      张机的病已经痊愈,早就开始外出查看农情。3月插秧育苗的季节碰上瘟疫,5月生长的季节又碰到连续一两个月的烈日。张机刚接手长沙太守就碰到这些烂摊子,染瘟疫躺床上的时候还接到太尉孟兴限长沙百姓出入的噩耗!一边扎小人咒孟兴,一边忙着继续控制疫情,另外还要分出个头来解决今年极有可能遇到的大旱,张机吃着27岁的饭,白了大半的头。
      为控制疫情,朱典建议暂时限制百姓各种集会。长沙郡虽然没想桂阳郡、零陵郡那样有诸多喜好各种集会的山民,但是禁止集会控制疫情这种事哪是他一个新上任没背景没兵权没人没钱的人能拍案决定的,他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嘴皮子用尽各种方法才磨得长沙三大士族的支持。可没想到这些士族前脚刚说支持,后脚看疫情扩大,立马卷了粮食布匹和嫡系拖拖拉拉几十车半个月就躲到了巴陵。士族走了大半,能找到的识字的人又不多,疫情控制缺了人手,连朱典家的两个妹妹都不得不出闺阁帮着普及治疫方子。
      不想了不想了,眼前还有这老天不下雨的事。张机苦着张脸询问着周农田的情况,他的太守府里连个像样的郡丞都没有,只好带着衙门里料理农事的好手出来查看。
      这不远处的好手姓张,人称张老汉,和张机算是八百年前的一家子。张老汉和这田户的户主从地里回来,居然还能在这水稻田里挑出一条半干不湿的道来。得了,也不用问了,这田里的稻算是养不活了,看下一家吧。奈何听着这张老汉翻译的这田户的方言,这家的田还是十里八村养的算好的。张机愁得脑壳疼。
      田户户主看着张机长得好又年轻,喊了旁边躲着的两个十三四岁的闺女,跪求大老爷收了人去府里给口饭吃。得,这回不用张老汉翻译都能明白这意思,张机头疼的看着这田户,又是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恨,卖女为奴可是世世代代为奴,不仅是毁了女儿一辈子还要毁了女儿子子孙孙几十辈子。
      他也心善,这时候也想着写给荆州刺史的信也该到了,荆州刺史王颙和他是一个夫子教出来,也算是有同窗之谊,长沙去年收上来的赋税也有7分在王颙那里,去年年岁好,今年拿出来赈灾应该也是没问题的。故而对着这卖女的田户保证,年底若是饥荒太守府里肯定给粮赈灾。

      等到他把长沙郡转溜一圈估计完需要赈灾粮的数目,正打算赶回临湘再核对核对去年税收的时候。荆州刺史王颙隔着江给他递了封信,他也是有些疑惑,清点赈灾粮装车送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个半月吧?怎么他派的人刚去了半个月,王颙这就急匆匆的拿了封信来。
      他也没想太多,去年各路义军进洛阳讨伐孟兴,各地税收大都没来得及送上洛阳。上任长沙太守乔坚讨伐孟兴时征走了一批人,长沙现如今瘟疫又死了这么多人,他现在接手的这个烂摊子虽然烂成了渣,但是需要的赈灾粮也相应少了许多。他求的赈灾粮也不过是长沙去年赋税交上去的那部分,怎么想王颙都该给他运过来的。
      一打开信,看到信尾的私戳心中的疑惑更甚,难不成这时候了王颙还有心情和他建私交?内心的疑惑慢慢变成不安,张机揉了揉好几天没睡好的眼皮子,看了遍信。

      不可能!他揣着陡然停了几秒的心脏,瞪大眼又看了一遍。
      什么乔坚过南郡时把荆州粮仓洗劫一空!(注1)什么长沙还有三分税收!什么朝廷已严禁长沙出入!什么让他好好控制瘟疫也算功绩。这是人话?!是人话?!
      张机气的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刚要提笔骂回去,却听递信的人边哭边喊,“齐郡丞未能求粮已自刎江边!”
      “啊、”张机一口气彻底没喘过来,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这时候朱典宁靖代玉文他们三个正赶鸭子上架的在临湘控制瘟疫。先不说他们压根听不懂周围人夹杂着长沙腔的东汉官话。就说他们用来交流的文字,这繁体字一看一个头大,连蒙带猜双方才能相互理解明白。
      朱典表达完意思后,太守府内难得会识字的徐议曹徐敬便下去让人新建制药蓬发药汤,顺便让把南山的石灰赶紧运到荷东乡。上任长沙太守乔坚在长沙积威甚重,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大批人。前段时间长沙郡的士族又卷铺盖逃了,在这年头找个识字又有能力的真是难上加难。
      朱典送走徐敬继续提笔抄防治疫情的要点,这太守府稍微识字有点能干的都当文书了,他这个会写字的当然是当牛做马的一边提建议一边抄要分发到各个乡里的防治要点。
      这边代玉文和宁靖也不轻松,虽然朱典已经找到了控制疫情的方法,但是奈何这东汉末年乡里间识字的人本身就少,乔坚带走了一批,瘟疫又扫了一遍。写出来的防止要点也要有人能看明白啊。他们三个人在天朝完全没机会遇到文盲,一时间颇有些不适应。只能按照徐议曹他们的方法,把要点编成歌谣,派人去乡里间教授。但是去疫区的各种防护措施也需要给人备好啊,代玉文和张机妻子文氏正教导着一群妇人缝制口罩和大白褂,宁靖则和一群匠人混在一起制作撒石灰的喷洒水箱。前段时间都是直接让人用水瓢撒到鼠患地和乱葬场的,但是这办法即不方便也不节省,宁靖只好绞尽脑汁设计出木制的喷洒水箱。
      等到这天天彻底黑了,众人才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事一边打算吃饭休息。可怜宁靖刚从工坊到太守府就碰到一群人在太守府就看到一群人提着灯在门前哭丧。宁靖虽然和工匠们混了段时间,但也不过勉强能听懂几个词,这种长篇大论拐着九曲八弯的哭腔她可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但这也并不碍着宁靖的怒火。不说为首的那几个人就是那三大士族留下专门碍事的歪瓜裂枣,就说这明知太守不在,府里只有老弱妇孺,却明火执仗地跑到太守府门前闹事的德行也够她烧个三天三夜。
      但这情形,气归气,敌众我寡找帮手才是上策。宁靖一边想着一边带着陪同她的张楹往后撤。奈何张楹这小子人不大气性大,看到有人闹到他叔叔府门前也扔了脑子,一手拉下口罩,大声呵斥,一个大跨步走到人前。
      宁靖欲哭无泪,张楹这小子自己出风头就算了,还顺带坑了她一把。他那一声呵斥引得一群人往他们躲得这个位置看,宁靖就是想当缩头乌龟也没法了。只好顶着刺眼的目光走到人前站在张楹身后充当壁花,心里盘算着徐议曹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没想到徐敬手脚实在是快,他们刚站在门口,还没听明白这群人说的是什么,徐敬就带着太守府内的几个卫士出来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夜围太守府!”徐敬一出门就带着人围住了这群人,也不容他们分辨,直接定了个罪。这年头还有宵禁,更不用说这段时间长沙禁集会,他们这群人敢顶着这么大的罪名来闹事肯定有所依仗,本想着领头的公孙家势大,太守人也不在刚好可以大闹一场的个好处的。可惜他们碰到的是忙得脚不沾地又和这群士族有着新仇旧恨的徐敬,他也不多说,压着一群人,堵了众人的嘴就拉着人往前堂拉。
      徐敬虽然字认识的不多,但是手段稳准狠。进了门就让人把这群人分开挨个审问。领头的公孙家的他亲自审!
      要说徐敬和这三大士族的恩怨那是积怨已深,他出身农户,家里也只生了他一个,看他能识得几个字就砸了几十两银子送到公孙家的私塾跟着读。公孙家累世在各地太守府内任职,官至郡丞的也有。这年头能识字就仿佛比人高了一截,何况公孙家这种累世当官的。一群小孩子在一起最喜欢的不过是合伙欺负生人,徐敬一边砸着银子一边在私塾过得水深火热。等到钱砸的快倾家荡产,私塾也好不容易熬出头,只等着老夫子举荐当官的时候,却只等来一场嘲讽。等到他凭本事进了太守府,碰到瘟疫跟着张机求助三大士族的时候,又经历了场“泥腿子也敢进我家门?”再到后来士族卷铺盖躲了,又碰到今天这没脸没皮的公孙家闹事。
      徐敬请了张楹旁座本想让人送宁靖回后院的,却看到没眼力劲的某人大大咧咧的跟着张楹一起坐下了。徐敬额角抽了抽,但这时候也不管这些了。只专心背着个手,站在上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堂下的公孙渝和公孙敛。
      公孙家重要的人早就卷铺盖逃了,留下的除了几个震场子的长辈就是几个不中用的旁系,恰好,公孙渝和公孙敛就是那个不中用的。
      公孙渝和徐敬也是老相识了,一看徐敬这似笑非笑的威胁就有点头皮发麻,尤其是他现在还被捆着的情况下。
      徐敬也没审问他,只是这样挫磨他心理防线。过了会儿,其他人那边审出东西来了,拉了徐敬悄悄耳语了一番,徐敬眼神微动,却还强撑着面不改色。公孙敛看徐敬已经知道这天大的消息了,当堂大笑,“泥腿子!你的好日子到头!”
      徐敬被说得多了,这种毫无内涵的语言攻击简直是小儿科,他也不阻止大笑的公孙敛,只是似笑非笑的说到,“是吗?公孙桓那老家伙说了什么让你们两个这么急着来送死?”他顿了顿,看到两人游移不定的脸色笑得更甚,“你可知道我得到的消息是怎样的?”徐敬拿着剑穗转了转,悠悠闲闲的逗弄着笼中鼠,“啧啧,公孙桓也真是不那你们当回事,宵禁了都让你们闯过来,带的一群人又都是不打自招的,你说你们两个,”徐敬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拿着剑挑着公孙敛的下巴,笑得越加灿烂,“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听了这话,顶着剑尖的公孙敛和缩在一旁的公孙渝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忽地脸色苍白。
      徐敬见也是吓够了,命人把这两只带了下去。人一带走立马苦了张脸,正想着自己是投缳自尽好呢还是投水自尽好,一转身惊奇的发现旁边还坐着两人。
      “你们还没走啊?”
      已经在旁边不明所以围观了半个时辰机锋的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彩蛋年之初平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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