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节祭祀的江陵 宁靖一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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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靖拢着披风看向人群中央，九个上端輮弯的竹子立在方台四周，搭成一个大顶棚。棚子上端接连在一起又用輮成环状的竹子固定，再挂上帛罗装点出典雅和热闹，空隙出还挂上回纹垂帘。
顶棚中端坐着一位身着繁复长袍的男子，身前放置一台形容精美的瑟。虽寒风蹂躏而过，仍旧能看出他衣带翩跹的意味。男子位于方台正中，旁人也没法看清他的长相。只能揣测，能参与如此盛大的祭祀，这台上的乐官必定是博雅俊秀的。
瑟音响起，底下特意穿了一身漂亮衣服的百姓跟着舞人一同跳起了祭祀之舞。
楚地的祭祀之舞虽是繁杂，但楚人自小就听着祭祀之乐跳着祭祀之舞长大，这时就算没人引导，众人也能合着节奏跳起一样的舞蹈。
“楚地的腊月廿四，多祭祀。”
宁靖蒙着脸，看着眼前凑在一起跳舞的百姓，“载歌载舞么？”
“嗯，乐师在台上。”蔺煜拉着她的袖子离近了些，“今日人多，别走散了。”
宁靖抬起消了肿的眼皮看了看他，这段时间周边的人也都知道朱家妹妹的长相了，好奇心也都没了，她也终于不用顶着张猪头脸。“你会跳么？”
“啊？”蔺煜也未曾看过楚地的年节祭祀，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那腰悬小铃的舞女。
宁靖看他看直了眼，也好奇的看了过去。舞女衣着整洁，腰束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丝绦系在腰束之上，尾端垂地坠着几个精致的小铃铛。舞女的旋舞又带动层层叠叠的下襦，配着清脆的铃声极是养眼悦耳，引了不少人瞩目，“好漂亮。”
“嗯，楚地祭祀的舞女也是巫女，大多美艳可人。”
“咦，”宁靖听着说是巫女就以为是挺不错的职业，“月俸是多少？”
“啊？”蔺煜揉了揉耳朵，周围太过嘈杂，他一时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你问月俸？”
宁靖看着他点点头。她是知道这时候的女子大多是能够在外工作的，这巫女能够参与如此盛大的祭祀，应该算上是个中产阶级吧。
蔺煜被她刚刚消肿的漂亮眼睛看得有些伤感，别过头掩饰了情绪，看着那曼妙身姿的巫女，“她们是怀家的私伎，不是自由身的百姓。”
“怀家？”宁靖很少花时间去了解江陵城的事情，这些人情往来和处境分析什么的大多是代玉文和朱典做的。她顶着个猪头脸也不好出门，所以对江陵城的达官贵人并不是很清楚。
“荆州的士族，今年的祭祀便是轮到了他们家筹办。”蔺煜伸手替她拉了拉帽子，寒风之下有些微扬。
“和长沙的士族一样？”宁靖吃过一次亏，脸上现在都还没完全消肿，对着士族这个词，一听就反感。
“嗯，”蔺煜知道她厌恶这些人，但是也不好昧着良心说坏话，“比长沙士族好些。”
岂止是好些。长沙的三大士族不过因着隔几代就有当郡丞县丞的，稍微有点举荐人当小官的资格罢了。怀家却是在荆州和整个南方都有名的大士族，祖上有人官至三公，便是现在都是能左右荆州走向的存在。
宁靖也不细想，反正这些人对于她而言只有躲快点和躲慢点的区别。
“他们家怎么又这么漂亮的私伎？”
那巫女跳着旋舞，漂亮的裙摆仿佛开成了一朵最娇嫩的花。
“大概是四处寻来的吧。”他年初在义阳国的时候就有看到蔺家的家仆购置美貌的家伎。
宁靖听到这个‘寻’字，看着那不过十六七岁正值最美年华的女孩子，想到自己差点被逼良为奴，还被逼着顶着大猪脸晒过整个长沙郡。陡然觉得没了兴致。
“他们都这样么？”
蔺煜偏头看她。
“他们都是这样的，看到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就要用尽手段让人入奴籍么？”这话已经是无耻的代入‘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伤怀了。
风停了停，蔺煜缓缓地抽出夹裹在重叠衣物中的手，轻轻覆上她漂亮干净的眼睛，“乱世之中无权而貌美者多自毁。”
宁靖被这话吓得浑身一个冷噤，拉着他的手就要离开。“他们都是恶心恶毒没人品的恶人！一个一个不想着怎么平定这乱世，就只知道耍手段祸害百姓。他们就是蛀虫！就是硕鼠！”
要不是公孙家和越家那事，他们三个也不用提心吊胆搬到江陵，更不用自毁容貌晒了几个月的猪头脸！
“混蛋！恶棍！大混蛋！大恶棍！”
蔺煜被他拉拉扯扯这么久了，还是没能赶上她的步伐，被她拖拽着东摇西晃，踉踉跄跄。只能在转弯的时候赶上说了句，“左边左边。”
骂得正爽的宁靖突然被打断，仍有余怒的歪头看他。
蔺煜赶紧解释，“我说的肉脯在左边。”
“哦。”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巷子里，耳边听着主街上嘈杂的祭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宁靖先开了口，“颍川的名士很多么？”这个东汉末年和她知道的相差稍微有点大，比如焚烧洛阳的是孟兴不是董卓。困在长沙一两年，她也不清楚颍川还是不是后世所说的那样，多名士。
蔺煜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姿势回握回去。
“嗯，荀氏立了百年的学府，颍川学子多入学习文，乱世之时众人多于荀氏学府论天下之事。”
“你也去过？”宁靖敏锐的抓住他的话语。
“嗯，”蔺煜也不在意这略有失礼的问题，“学过一段时间，也认识一些颍川的名士。”
“他们，”宁靖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会帮着控制瘟疫和饥荒么？”
蔺煜微微有些诧异，他听出她已经知道了朱典告知各州瘟疫防治的事情。但是没想到朱典居然把这事告诉了她，“彦文都与你说了么？”
宁靖毫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心想，“有些方法还是我提的。”
“颍川诸人贤明，若有其方必将尽力为之。”他们不蠢，知道覆巢之下必无完卵，肯定会尽力控制瘟疫和饥荒的。
“哦，”宁靖得了答案，继续拉着他走，“今年的冬天这么暖和，估计是不会下雪的。甚至极有可能会继续干旱，荆州附近倒是没什么，再怎么干旱都有江流。倒是北面不知道会怎样惨烈。尤其是瘟疫横行，时局动荡。”
“嗯，我也告知了颍川好友，极旱忧蝗，中原战乱多时，也不知各乡里能否及时阻灭蝗灾。”
“你怎么不问我？”宁靖又停了下来，蔺煜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她身上。
“什么？”他稳了稳脚步，试图跟上她的思维。
“你不该问我，为什么我一个女子会对这些事这么关心么？”
“......”蔺煜看着她明晃晃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真是拙劣直白求肯定求赞扬，“嗯，为什么你一个女子会关心这些事。”
“哼，”她先是对那一声笑表示了不满，然后抱手摆出高傲的姿势，抿着嘴角自问自答，“因为整顿货币，提高生产力，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是我的事。”
“......”
宁靖保持抱手的姿势等了半天没等到称赞和恭维，不甘心的从眼角看了他一眼。只见某人拼了命的抿住嘴，看到她这一眼，却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宁靖扭头就走。
蔺煜看着她气冲冲的走出巷子，笑顺了气才跟上去，眼看着宁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他。他正要拉过宁靖的衣袖道个歉，却被人横刀夺过。
“小娘子~”
一个从小到子都荡漾着胃酸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这说话的人带着四个武士，拦在了她和蔺煜之间，再听到这轻浮的声音，摆明了碰上了街头恶霸。她吓得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人看到，从指头缝里偷偷观察着情形。
“殷公子。”蔺煜拱手一揖，表示这里还有个活人。
“你是？”殷盛扭头赐给他一个眼神。
“颍川蔺煜。”
“蔺景文？！”殷盛先是诧异，绕着他走了两圈思考了一番像是确认了什么。
蔺煜皱了皱眉，被如此打量让人很不舒坦，但他还是颔首一揖。“正是在下。”
殷盛咧着个嘴笑看蔺煜这一个鼻子两个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挥手就让人围住蔺煜。“打！”
宁靖一听，立马急了。脸也不捂了，冲到蔺煜面前就抱住了他。蔺煜这个小身板，她再清楚不过了，这棍棒落自己身上养上几天就差不多了，落蔺煜身上可能就要人命了。
殷盛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当街就打。
匆忙间她只能用身体护住蔺煜，替他挡了部分棍棒。
蔺煜看她冲了进来，连忙拉着她躲到墙边，试图用苍白羸弱的双手为她支起个安全区。那里能想到宁靖牛一般力气，一手反把他弄进了角落里，翻身又为他挡了棍棒。
宁靖一边忍痛挡打，一边恶狠狠的看着他不准动。
“喊！”蔺煜双手抱着她尽量的挡着棍棒。这些武士下手也重，他疼的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救命啊！救命啊！”宁靖压着蔺煜，一边抱着头一边朝着周围喊。“于进！于进！救命！救命！”
殷盛听着她叫救命越发的来劲，旁边看着不过瘾，亲自操着刀柄就要打。
于进这天本来是跟着两个人一起出门的，但是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也不好意思挡在两个年轻人中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在邻街喝酒去了。哪能想到，酒还没喝完就听到宁靖喊破嗓子的求救声。连忙赶过来解围。
循着声音一看，两个人抱在一起被人当街围着打，二话不说就掀了几个武士。对着殷盛怒吼一声，愣是把他吼懵了。
于进扶了两人站起来，看着自家孩子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神形还有些不稳，不知道伤重成什么样，当即就怒了，大吼一声“血债血偿！”
殷盛的武士一听，这还了得，立马抽出刀子双方大干了一场。
蔺煜看着心急如焚，对着旁边的高楼大吼，“荆州府便是如此礼待士人的？！”
他看得清楚，这高楼是观看祭祀的绝佳位置，殷盛能出现在这里也说明这里该是江陵达官贵人的场所。他便赌了一把，赌这乱世之中礼待士人的名声能值几分！
他看得清楚，这高楼是观看祭祀的绝佳位置，殷盛能出现在这里也说明这里该是江陵达官贵人的场所。他便赌了一把，赌这乱世之中礼待士人的名声能值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年节祭祀的江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