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梦变》喵小霖子是个渣

9、驯狼

　　莞雨努力回过头去，身后站着的竟然是星涯。她有一种放下心来又惊恐未定的感觉，一口狠狠咬在星涯的手上。星涯吃痛，但是他竟忍住了，没有出声，带着压抑痛楚的喘息道：“莞仙子，你在做什么？”
　　莞雨低低地嘶声道：“怎么回事？你给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假的？”星涯喃喃重复了一次，酸楚地笑道，“当然不是假的……只不过，你们看到的是我对这幅画的记忆罢了。当这幅画能够清晰可见的时候，就是姜绮罗复生之时。所以我让你们看到它，是希望让你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没有想到，你们仍然不走……”
　　莞雨抓着他的衣袖，努力将每一个咆哮压低：“那么告诉我啊，你告诉我，这幅画的真相。”
　　星涯一怔，他看着这个少女——活了五百年，或者更久远？这已经不能称为少女的女仙，眼睛这样执着而清澈。他凝视她的眼睛好一会，缓缓道：“你为何如此想要知道？”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莞雨似乎突然才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之所以会派我来到这里，就是希望我知道一些什么，或者……或者我能够最终改变再一次的战争？”
　　星涯淡淡地笑了笑，摇头，将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抽出莞雨的指间：“你这只不过是好奇心罢了。好奇心未必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你决意想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答应我，这次之后，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莞雨点了点头。
　　星涯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贴上古老的画卷，轻轻触摸那些模糊的影子：“我记得那一次，绮罗为了帮一个人类部落的女祭品，私自使用风雨之术。这本是一件并不算要紧的事，但是天庭却把绮罗带走了……”
　　四周的景色随着他的声音逐渐改变，莞雨知道，他们再一次进入到了记忆之境里。
　　星涯……不，应该是摩迦进入天门，另一个神将却已经站在了那里。
　　“羿！”羿只是看了一眼三神押走了姜绮罗，这才把眼神转回了摩迦身上：“陛下有命，令我等都迅速到天宫大殿集合。怎么，这件事里你也参与了？”
　　“我……”摩迦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看着绮罗远去的背影，他蹙起眉，“我不懂。指间风雨并不算什么值得九重天如此重视的大事，这是不是过于小题大作了？”
　　羿看着自己的同僚，徒然觉得这个平时冷静敏睿的同伴此刻怎么如此单纯，他蹙起眉头道：“摩迦，你怎么如此天真？还不明白吗？这不过就是做戏，这一出，名叫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摩迦感觉有点明白了，不由地发冷。
　　“你觉得陛下真的有时间去管区区指间风雨的芝麻小事？说白了，九黎族太安静，太顺从，反而令陛下感到不安.一头猛兽乖乖睡在你的枕边，你就真的放心了？平日里没有什么大事可以问罪于九黎族，如果非要和蚩尤顶撞，又怕适得其反。现在出事的是蚩尤的妹妹，拿她开刀，敲山震虎，不过就是给九黎族一点小小的警示，探探九黎族的底，蚩尤也无可奈何。”
　　“可是姜绮罗……她并没有错。”摩迦喃喃。
　　羿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扳过摩迦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忧虑道：“你身为轩辕族的人，如今却一个劲的担心一个九黎族女人的安危。你怎么了？摩迦，你是不是爱上蚩尤的妹妹了？”
　　“我没有！绮罗只是绮罗罢了，为什么你们非要把对九黎族，把对蚩尤的恐惧，变相的硬生生套在她身上，让她去受过？我只是，只是不能容忍我们自诩高贵的一族，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摩迦，你听我说。”羿认真地看着摩迦，让他不能回避，“轩辕族也好，炎族也好，九黎族也好，我们都不过是一群自私的想站在九重天顶端的神祗。你真的以为，神族就没有贪婪和欲望吗？你看到九黎族了吗？如果我们不能一直站在最高处，如果有一天九黎族把我们踩在脚下，那么我们的下场，会比他们更惨！摩迦你最好是没有爱上她，如果你爱上了她，那么就快点忘掉这一切。是谁都好，就是不能爱上九黎族的人。”
　　摩迦没有说话，可他没有再回避羿的眼睛。

　　摩迦和羿进入大殿，云宫大殿已经聚集了众多等级较高的神祗。他们肃穆地分列在大殿两旁，空出中间的大道来。他看到有人已经跪在王座的下面，仔细一看，是蚩尤！
　　这时，三神把姜绮罗押了进来。姜绮罗看到满殿的神祗，对于如此兴师动众感到吃惊和恐惧，她一直无神的眼睛看到了蚩尤，大叫一声哥哥，扑了上去，跪在了蚩尤身边，叩首道：“陛下，哥哥犯了什么大错？”
　　蚩尤转头看着姜绮罗，却大喝一声：“绮罗，犯错的是你不是我。你真是太放肆，也不怕连累九黎族吗？！还不快向陛下磕头道歉，请陛下宽恕”
　　姜绮罗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哥哥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意料到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乖巧地听从了蚩尤的话，向黄帝连连叩首，道：“陛下息怒。罪女只是路过凡间一部落，见他们干涸无水，恐怕来年无收，只想代表九重天向他们施与恩泽，料想他们应该会由此感念陛下的好生之德，想必更加虔诚崇敬我轩辕族。却不想到触犯天命，万望陛下恕罪。”
　　蚩尤见姜绮罗连叩了好几个头，才俯首向黄帝道：“吾妹顽劣，是罪臣管教不周。望陛下念在罪臣之妹只是初犯，并且动机不过一片善心的份上，宽恕于她。”
　　上面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声音悠悠道：“让吾想想你的名字，嗯，蚩尤之妹，你是叫姜绮罗是吧？抬起头来，让吾看看。”
　　姜绮罗不知所措地抬起了头，肩膀簌簌发抖。她还是不明白，为何突然间他们就像狼群里放进的两只兔子，所有人的眼角里都带着可怕的笑意。
　　裹在华丽衣裳里的黄帝用胳膊撑着头看着少女，淡淡地笑了笑，说着毫无相关的话：“第一次见，是九黎族向我部投降之时吧？好久不见，长得愈发的机灵漂亮了。”
　　旁边的谋臣风后立刻上前谄笑着向黄帝提议道：“九黎公主如今出落得亭亭如玉，如果陛下喜欢，不如就和九黎缔结婚约，两族喜上加喜，今后还担心什么呢？”这话说得非常轻佻，下面的神祗们面面相觑，发出低低的心领神会的窃笑声。
　　就这么的，把自己和自己的感情，当成随意送人的礼物？把婚约当成儿戏？——就因为，她是蚩尤的妹妹？
　　姜绮罗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可她强撑这跪在那里，把腰挺得笔直。摩迦心里却咯噔一跳，心里像被什么扎了，疼得难受。
　　蚩尤看了一眼妹妹，平静道：“如果陛下中意罪臣之妹，九黎愿意进献公主，以向轩辕表达忠诚之意。”
　　姜绮罗身子徒然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蚩尤，没有说一句话。
　　黄帝却挥了挥广袖，笑道：“我已有嫘祖为后，九黎公主年纪尚轻，还是匹配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吧。”他眼神一转，又道，“虽然大刑可免，但小惩难逃，既然是初犯，我便只废去你一半神力如何？”废去一般神力怎能是小小惩戒？看着身边神祗们幸灾乐祸的眼神，摩迦几乎要叫出声来。没等众人出声，黄帝扬手一挥，一道闪电劈向姜绮罗的额头，姜绮罗啊的一声，便捂着额头蜷在了帝座之下。
　　这一刻摩迦觉得自己的心被谁狠狠刺了一下，他明白了羿说的意思。这雷霆卸力之术让人宛如电击刀剐，疼痛非常，但如要去掉一个神人的一半神力，却不必如此折磨，缚神丹一类的神药也能办到。黄帝就是在用姜绮罗一步步紧逼着刺探九黎族的底线，他要打垮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学会乖乖的伏在他们的脚底当一条狗，而不是一只随时想噬主的狼。
　　雷霆之术的疼痛从额头蔓延到全身，绮罗只觉得脑袋像要被谁劈开了，可是在意识模糊之中，看到这冰冷大殿里包围他们的调笑眼神，那些扭曲的嘴脸嗡嗡地在她眼前盘旋，她紧紧咬住嘴角，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看着兄长，抑制疼痛地呼喊着“哥哥……哥哥……”像是用这低低的呼唤来代替呻吟。蚩尤身子只是微微一颤，他跪直了身子看着妹妹在地上翻滚，眼神冷漠，不发一言。
　　“哥哥，救我……”绮罗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在这个大殿之上，她唯一能够信任和依赖的只有兄长，她挣扎起来，拉住蚩尤的袍子，宛如跌倒受伤的孩童一样，期盼有人能为她在伤口处吹一吹，哄一哄。蚩尤没有动，他看着绮罗，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
　　疼痛击垮了神智，绮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的眼神像受伤的狼一样注视着大殿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要记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摩迦再也忍不住，站出列来：“陛下恩泽九州，如今九黎公主也是为了向凡间传达神的悲悯，让人类更加崇拜陛下。摩迦在场，可以为证，请陛下轻责公主便是了。”
　　羿始料未及，他瞪大眼睛看着同僚，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哈哈。”绮罗徒然大笑，向大殿外跑去。没有人拦住她，摩迦追了出去。黄帝看着他们的背影意味深长。
　　少顷，他将目光收回，落在蚩尤的身上，悠悠道：“蚩尤，你赏罚分明，做得很好。”他击掌之后，带着笑意说道，“可你不觉得你冷静过头了吗？哪有自己的哥哥，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受苦？”
　　蚩尤拜了一拜：“九黎族的人心是铁的，否则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不眨眼。兵器本来就没有心，我只是陛下的兵器罢了。”他说完站起来，再不说什么，从容不迫的出了大殿。
　　“你……这家伙……”风后气恼。黄帝却淡然道：“好了，散了吧。如果一头狼就那么被驯服了，那就不是狼，是狗了。有趣，有趣。”
　　“姜绮罗，摩迦……”黄帝念叨这两个人的名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