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梦变》喵小霖子是个渣

2、群玉山的来客

　　莞雨守着群玉山的山门，青鸟停落在她的肩头，任由她的手指梳理羽毛，亲热地用三个脑袋轮番蹭着她的脸颊。
　　西王母掌管刑罚，灾祸，酷爱炼丹，传说中青鸟为使，神女为伴，多的是迤逦传说。可是说到这个身后有豹尾，青铜面具下很少有人见过真容的女人的乖僻脾气，群玉山并没有什么敢人来。年复一年，日升月落，到如今，是莞雨看守山门的第三百年。
　　从未有人知道，神是如何诞生的。但是比起一心修行，求得正果的仙人来说，神道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在修行的路上走得越远，莞雨就越知道，作为神人，所要忍受的孤寂是什么感觉。
　　偌大的群玉山，拜在西王母座下求道的女仙无数。而五百年来除了西王母的吩咐，和同道们说的话，恐怕一只手便能数清楚。
　　或许是孤独，但可能连孤独的感觉都淡忘了。
　　徒然，青鸟高鸣了一声。莞雨眼睛里微微点亮，三百年，居然有客人来了。她掐指捏诀，向山路尽头道：“是碧城的客人吗？”
　　云雾缭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捏着御风诀落在地面上，向她回了一个稽首，恭敬道： “在下元始天尊座下迦南，见过女仙。敢问仙友道号，可否向在下引路西王母？”
　　那是一个年轻的仙人，穿着整齐的碧城玄装，背后背着一幅卷轴，道行估摸着和莞雨相近。他长得并不像一般的仙人那样绝尘孤立，但是笑容温顺而柔软。
　　“小仙莞雨。”莞雨踟蹰了一下，歉意道，“西王母近日闭关，恐怕……”
　　迦南一听，着了急，从背后取下那幅字画：“这是急事，天尊嘱咐我，这副画非比寻常，一定要交到西王母手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三日不眠不休，就是为了快点到群玉山来，如果见不到西王母，天尊交代的事情无法办妥，出了差错，如何是好？”
　　莞雨为难道：“仙友也知道王母的脾气，要是惹怒了她，恐怕三界都不安宁……”
　　迦南看来未曾见过西王母的厉害，吃惊道：“咦，难道西王母真如师尊所说那样，‘王母跺脚，地也三摇’？”
　　“哼，究竟是谁在我的背后造出这种谣言？”柔顺的女声从半空里传来，甜美得像糖，光听那声音，你就可以想入非非那该是何等的惊艳。然而莞雨脸色大变，白了迦南一眼。在主人的地盘上说不该说的话，更何况是这个比六月说变就变的天气还复杂的主人。她要掀翻了天界起来，还能笑眯眯地哄着你心惊肉跳地看着她怎么把一切撕成碎片，说些“悲剧就是把一切撕开了给人看”之类不着调的话。莞雨半跪在地上，向虚空行礼，“参见西王母。”
　　迦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连礼节也差点忘记。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了莞雨，那声音悠悠道：“‘王母跺脚，地也三摇’？这种烂谣言，是不是天尊想出来的？”
　　迦南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虚空里渐渐幻化出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女人，华贵的衣裳遮盖了她曼妙的身材，然而光看着她，你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美，美得想让你跪下去。可是看到那条钻出衣裙乱晃的豹子尾巴，天真得像小猫一样摇来摇去，却是想笑也笑不出来。
　　“免礼。”女人抬起了手，抓住自己摇晃的尾巴认真地说道，“回去告诉天尊，我西王母不高兴，别说地，天都能给它摇起来，黄帝那老儿，还能把我怎么着？叫他把词儿给我改改，别把我本事给贬低了。”
　　迦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涔涔。
　　西王母居高临下地看着迦南：“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找我么？见到本尊，为何却不说话了？”
　　“我……我……”迦南吞了吞唾沫，被那一惊吓得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只得毕恭毕敬将画轴双手捧起呈上。
　　西王母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挥挥手，那幅画飘了起来，哗地一下打开。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许久。颤声道：“这幅画什么时候有了图画？”
　　莞雨悄悄用余光看到，那幅画只是一幅普通的仕女图，画上飘然绝尘的紫衣女人，并不是西王母。是一个感觉又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画上如果没有画，还能称为画么？而那个女人，不正在这画里？
　　迦南却似乎听懂了，回答道：“三日前，碧城里供着的这副白纸慢慢出现了这个女人，师尊脸色很不好，立刻命我带着这幅画，到群玉山面见王母。”
　　“天尊可有交待什么话？”
　　迦南恭敬回答：“师尊说，王母一看便知，无需多言。”
　　西王母眼里光雾蒙蒙，像是记忆里闪现出了什么，却无法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是欢愉还是痛苦。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是要摸到画里的那个女人。然而她的手指尖还没触碰到那张漂浮的画，蓦然像是放弃了，一挥手，将画卷卷起，落入迦南的手里。西王母的眼睛深邃地看着莞雨：“既然如此，莞雨，你和迦南再走一遭，把画带给逐鹿的守护者，他的名字叫星涯，他才是这幅画真正的主人。”
　　莞雨一怔，三百年，她从未下过山。而逐鹿，在天界却是个不祥之地。西王母眼睛一转，看向迦南，握住了莞雨的手，连同那幅画一起用力放在他的手心：“莞雨从未下过群玉山，我担心她会有差池。所以我向天尊借爱徒一用，我想天尊不会介意吧？”
　　迦南以及见识过西王母的脾气，根本不敢反驳，犹犹豫豫地，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听一声庄严的传音：“那么，迦南，你去吧。”
　　迦南一听，更是糟糕，这不是师尊还是谁？只得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离去。西王母笑眯眯地招手唤青鸟过来，青鸟转动着三双红色的眼珠，居然没有立即向主人飞去。而是踟蹰地拍打了一下翅膀，才缓缓落在西王母身边。
　　“乖。”西王母的指尖丰润得跟羊脂打磨出来的一样，轻轻抚摩青鸟的头顶。青鸟却感觉一股寒意冲在背脊，正想逃开，西王母一伸五指，掐住了青鸟三个脑袋中当中的那个脖子，青鸟始料未及，哀哀鸣叫着挣扎，“你个老头，在我背后说些不三不四就算了。还敢偷偷用灵识附在我的信使身上装什么千里传音，你当我西王母是三岁小孩么？”
　　“放手放手，老骨头要散咯。”另外的两个头异口同声，竟是刚才元始天尊的声音，此刻再也不中气十足，有些尴尬道，“我那宝贝徒儿太傻，我放心不下。”
　　“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欺负后辈的无良神人么？”西王母愤恨地甩开手，青鸟狼狈地拍打翅膀落在阑干上，拼命咳嗽。心里想说你就是，可终究没敢开口：“咳咳，王母。你看到了，符印在慢慢失效，大劫降至。”
　　西王母没有害怕的神色：“可我倒想见见她。我好想再见到她……难道我们做得就是对的么？我们在利用他们，他们在报复我们，因果报应，天理循环……”
　　“可惜来不及了……”元始天尊打断了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西王母没有说话，她盯着投在阑干上的浮光掠影。
　　“既然一开始就错了。那么，我们就不能让它们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