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莫召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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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海防线之前，朱闻苍日到集市转悠了一圈，抱着一龛梳妆盒回到客栈，自告奋勇要替苍易容。
苍正在换衣服，拿着外套直把他往外推：“你先回去替自己改头换面。”
朱闻苍日挑眉：“我不用这些。”
只见他双眼微阖，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苍听不懂的句子，周身气流突遭凝滞，惺忪朦胧的双眼终于露出一丝愕然。
朱闻苍日心念一转，立即化身一袭黑衣，发色也随之改变。
“一体双魂？！天下竟有人能习得此招？”脸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惊愕。
“懂得挺多啊。”连一体双魂都知道，朱闻苍日越发觉得苍只是看起来文气秀丽，“不过有一点你错了，一体双魂乃是天生，练可练不成。”
“我只在书中读到过此种功体能为，想来内中描述也不尽对。” 玄宗珍藏典籍甚多，除了修行，苍时常相约赭杉军于阅室打发时间，苍偏爱古典秘法，赭杉军热衷民间风俗，偶尔墨尘音也会跟来翻阅琴谱，总是看着书，吃着茶，这日子便也如此打发过去了。
“因为样本太少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名字，你们玄宗果真不简单。”
“我对你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哈，我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朱闻苍日，不过此刻你也可叫我恨长风。”
苍狐疑地盯着他，想从玩世不恭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并不简单，可偏偏又毫无恶意，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
朱闻苍日、恨长风抖了抖身上的羽毛，从装饰盒里拣了样东西就要往苍脸上贴，后者反射性后退两步，恨长风扑了个空。
“你又想做什么？”
“据说东瀛人有奇怪的癖好，你最好把这两片胡子贴上，我是认真的。”苍的长相太过阴柔，恨长风相当担心他顶着那张脸混入瀛幡御龙艇会引起东瀛人的注意。
接过恨长风递过来的假胡子，苍默默掂量对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假胡子么，贴就贴了，苍原本也不是十分在意相貌之人，只是从认识到现在，恨长风不止一次在他相貌上作文章，着实令人怀疑他的动机。
“不相信我啊？”恨长风冲他微笑，有点瘆人。
他倒也想相信，然而恨长风的过往记录……苍低头沉思，一时没了动作。
恨长风抓住机会黏上去：“有机会扮别的样子给你看，这回你先贴上。”
拗不过他，苍只好顶着两片可笑的胡子出门，恨长风压低声音凑到耳边对他说：“你是第一个见到恨长风的人，记得替我保密。”
碎发摩挲着后颈，气息流转间，苍觉得有些痒，便要去戳恨长风的脸，手刚伸出去，恨长风正好转身，不偏不倚点在唇上。恨长风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食髓知味舔了一口，苍一瞪他立即把手收回去。
“你的癖好也很奇怪。”
东瀛和紫耀天/朝争抢海岸线已三月有余，六祸苍龙遣麾下大将无名担任先锋，与东瀛武士对垒，拉锯战旷日持久，期间已爆发过数次争斗。六祸苍龙欲用东瀛战事牵制素还真，迫使地狱岛无法通过海防与中原直接接触，进一步削弱素还真对中原势力的影响。另一方面又希望借素还真之手除去东瀛外患，天/朝可坐享渔人之利。
素还真既为中原第一人，寂寞侯的布局岂会不知，只是该为之事，明知是局也不得不摸摸鼻子往坑里跳，东瀛之乱一日不除，中原一日不宁，绝非百姓乐见。
苍曾于玄宗总坛同素还真打过几次照面，苍这个人对谁都是淡淡的，同修好友尚有远近亲疏之别，更遑论只见过几面的素还真。但他的理念，苍还是认同的，认同了道，差不多也就认同了这个人。素还真斡旋于寂寞侯和东瀛之间，实无暇分/身，苍既下山又无所事事，若能帮助素还真从东瀛内部撕开一道口子，且不论实际成果如何，多少能解决一些内忧外患。
这样想着，乔装之后便和恨长风趁月色赶到海防，混在交班队伍里跟着人流潜进瀛幡御龙艇。御龙艇内部构造不似寻常船只，没有密集的船舱，四面宽敞一览无余，还有人推着满载火药大炮的板车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其中空间变换着实令人讶异，从外头真瞧不出一点儿端倪。
御龙艇全速驶向东瀛，船速快而平稳，不远处有人骑着马过来，恨长风向苍使眼色，苍凝目看去，那人一身浅蓝，中原装束打扮，容色素雅、相貌俊美，却有八分东瀛人的味道，目光落在苍身上，不禁错愕，然后很快恢复如常，恍惚间，苍察觉他的嘴角扯动，似笑非笑，像在看自己，又像在看恨长风。
苍不认识此人，恨长风——如今改变形貌，即便认识也该认不出来才是，扯着恨长风的衣角，苍小声咬着耳朵：“你可认识此人？”
“你不认识吗？”
……
苍未来得及作答，只听那人朗声道：“京极将军有令，现特许有功士兵将领回归故土与亲人团聚数日，望汝等心感将军深恩，回国后继续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众人齐声应道：“多谢将军，将军英明……”
恨长风也拉着苍俯身拜叩，卧底总得有卧底的样子，四下无人夜深人静之时再向苍解释吧。
骑马之人乃素还真结拜义弟名叫莫召奴，恨长风、朱闻苍日四方游历所结交朋友不多，江湖传闻倒是听了不少，茶馆、酒楼、风月场……素还真的名人轶事可谓遍布天下，既有箫中剑陪着，日复一日便也从这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中原各方势力兴衰的脉络。
苍自记事起就一直跟在宗主身边，说是跟在身边，无非是待在玄宗读读书练练功，宗主一年到头有大半年都在闭关修炼，偶尔出面接待中原特使，或者同万圣岩书信往来互通有无，总坛繁杂琐事皆由六弦四奇协同处理。自苍而下，赭杉军主外，翠山行主内，把玄宗治理得井然有序。金鎏影总爱给自己揽活儿，行事风格霸道强硬得理不饶人。同样一个错处，交由赭杉军发落至多抄几遍经书，干上一个月粗活重活就算罚过了；若是不小心落到金鎏影手中，不给食水罚跪数日算是轻的，更有甚者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只得受着。好在尽管金鎏影的手段有些偏激，到底有苍压着也没出什么乱子，罚得重了紫荆衣也会送药过去，同门一场，错既错了，认栽倒霉就是。
严刑确有些好处，苍看似很少过问，心里清楚得很，跟明镜似的，便也由着金鎏影去了。
玄宗与中原来往甚少，苍对中原风土人情亦知之不详，素还真和谈无欲他是从前就在玄宗见过的，几位先天高人如蔺无双、剑子仙迹等因同属道门，多年来切磋比武论道，也有一番惺惺相惜之情。但要说如今中原报得出名号之人，苍却搭不上话，一概不熟。
你对人家不熟，人家倒是记得你。恨长风打趣道，这位玄宗道长怕是不知道自己在中原有多出名，当世道家得道脱凡第一人，萍山那位大姐虽说只差一步，终究受困于体质，至今仍在等待天时。
苍自己不以为然，只说此辈能人倍出，练峨眉、蔺无双、剑子仙迹均有修仙道的潜质，他在玄宗时宗主也常与他谈论此事，道门教派诸多，中原亦有天地门道士万千。自成一脉也不少，比如剑子仙迹这种与两位好友切磋数百个寒暑自我练级的个案。
恨长风略笑着，论道行，也许剑子仙迹、蔺无双与苍并无太大差距，只是这道心——却是不纯。恨长风正事要事做不成几件，风流韵事倒是听得不少，剑子仙迹与那儒门龙首如何反目成仇又冰释前嫌，后来一个避而不出，一个寻而不见，其中纠葛就是说与苍，怕他也是不懂。至于蔺无双与练峨眉这段看似单相思的恋情，苍多半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恨长风才不会笨到和一个已经得道脱凡的半仙谈情说爱。
莫召奴的事，恨长风大概解释了一番，此人既是素还真义弟，留在东瀛阵中必是素还真安插的一步暗棋。苍不认识他，他却一定听素还真提过苍之名号，没准哪年哪月还曾观摩过三境比试。毕竟苍下山之事道门早就传遍了，凭着剑子仙迹那张嘴，他知道，离天下皆知亦不远矣。
苍淡淡地笑着，觉着恨长风说这话时的样子十分有趣，好像真有人到处张灯结彩、奔走相告似的。
“你别瞎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经的。”苍开始慢慢接受恨长风十句话里五句诨话的说话风格，时不时还真被他逗笑过几次。
“我在紫耀大殿见过他，作风正派不像坏人，他的那番话许是说给我们听，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这船往哪儿开。”
苍点头道：“先暗中看着，御龙艇人多口杂，等到了东瀛我们再行动。”
恨长风扔给苍一床被子：“放心吧，莫召奴既认出你，必会想方设法同你联系，谁让我们苍道长是中原人人传颂的神仙般人物呢。”
苍听了也不生气，知道这人爱调戏别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居然将受着不反驳，恨长风抱着自己的一床被子瞅他：“你转性啦？”
苍背对他铺着床：“这份虚名，苍还是担得起的。”
恨长风盯着他的背影，觉得苍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莫召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