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道》半碗红烧肉

2、衍歌

　　修道或许并没有薛衍歌想象中的轻松，进入青平门更是如此，哪怕她是掌刑长老带回来要收作亲传弟子的，倘若掌门不答应，掌刑长老也没办法，更何况，她年纪也大了，不比山上仙人自幼年便开始修道。站在掌门和众位长老面前，薛衍歌才隐隐有些后悔，或许程显说得对，她一个妇人又来凑什么修仙的热闹？
　　不！不是这样的。薛衍歌在心底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程显读的书多，可是她曾经也向往过庄子所写《逍遥游》中的一切，人真的可以不用拘在那小小的四方园笼之中，看看天有多高多广吗？站在她面前的仙人们在用身体告诉她可以。想到带她上山的仙人御剑飞行在天空之中，不过五日便飞过神州大地，她也想这样，不为长生不老，只是想在她乏善可陈的生命里做想做的事。
　　“既然如此，我便只问你一个问题，若答不出来，便还是下山安度一生吧。”恍惚间，薛衍歌听到高位上的仙人如此发问，“你为何来修道？”

　　从掌门那里出来，薛衍歌还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可是手上的门派道袍和眼前的少女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师妹了，师妹请多多关照！”眼前的少女看上去不过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如何让她喊得出口？看到薛衍歌的迟疑，少女勾起嘴角，酒窝若隐若现，“我今年七十岁有余，你叫声师姐不亏。”薛衍歌既惊奇这面若二八的少女竟已到古稀之年，又想论对方修仙的年数确实这声师姐是值当的，“师姐好。”薛衍歌恭恭敬敬地喊了少女，反到让少女有些局促，“我倒是也有师妹了……咳，师妹我带你去师傅那里吧。”
　　“劳烦了。”薛衍歌颔首，便跟着少女向掌刑长老所在的坐忘峰走去。
　　期间少女一边向她介绍青平派的规矩，一边吐槽一些她觉得不合理的规矩，一路下来，薛衍歌懵懵懂懂的也算懂了部分，比如：“别的门派不说飞行法器，连传送法阵都弄几个在门派里，我们门派长老倒好，除了各个峰头弄一个传送法阵，其他就没有了！没有了！长老还美其名曰说是让弟子多锻炼锻炼身体，以后与别人斗法打不过还跑得过啊……真是卧了个大槽啊，也不想想，从掌门议事厅到传送法阵的距离，新入门的弟子要走上一天的脚程还差一点。”少女说了大半天也不见停下，薛衍歌默默地想：师姐真是活泼。
　　一路说说笑笑，虽然是少女说笑居多，薛衍歌只是默默微笑听着少女的调侃吐槽，也觉得修仙的日子并不寂寞，或者说比她在程家要好上许多，纵使她的夫君帮她弄了一屋姐姐妹妹，却无时无刻都在争，争夫君宠爱，争下人中的威信，争掌家中馈……
　　“好了师妹，这就是通往各个峰头的法阵，想去哪个峰只要心里默念那个峰的名字便可转瞬到达，我们峰是天权峰，师妹先踏上去试试？”少女露出整齐的贝齿一笑道。
　　“好的，多谢师姐。”话罢，薛衍歌踏上了传送阵，曾看过《九州志.山海篇》的内容在她脑海一闪而过，顿时胸中一片开阔。

　　“你为何修仙？”
　　“我心中也装着过一个九州天地，只是想看看这天地的壮阔。”
　　“哼可笑！你可知这天外有天，九州大陆算得了什么！你要想看遍天地，不修得个化神期又怎么去得了大三千世界，就算你天资聪颖而又不受心魔干扰那也要数万年，而修仙这一路困难重重，有些人l道心不稳在此期间陨落的也不在少数，这样你又如何？”
　　“天外有天，那也是我已经看到了天以后的事了，陨落我也还未想过，蜉蝣它在日出的时候有想过第二天吗？唯初心不变也。”
　　“望你以后能记得你这番话，下去吧。”

　　回过神来，她已站在天权峰的议事大殿门口，路过的弟子看着她站在原地，是进去也不进去，显得有些呆笨，稍微年纪轻的弟子已经吃吃的笑出来了，“师傅哪里找来的弟子，都那么大的年纪还来修仙，瞧那蠢笨的样子，也不知是被凡间污浊之气浸染了多久？”说话的是个内门弟子，平日里性情有几分骄纵，说不上什么坏人，因而他的父母皆是为门派战死的，故几位长老对他还是比寻常弟子多了几分宽厚。
　　若换薛衍歌年轻时候的脾气定是要同这人理论几番的，比如什么叫凡间的污浊之气？可惜她现在不是年轻的她，年近四十的她在一群外貌保持在十多二十岁的仙人中确实看着老上许多，即便他们有的真实年龄比薛衍歌还要大。不过那又如何？心智的成熟不成熟，和年龄没多大关系。不过，“天清地浊，清浊交会自然为人，我自尘世来，带着浊气不正是人的体现。”
　　嘲笑薛衍歌的弟子倒是没想到这层，觉得对方说得颇有道理，又不甘心，小声嘟囔道，“都修仙了还口口声声什么人。”

　　“师妹，快进去吧，师傅在等你了。”正当薛衍歌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候，先前帮她领路的少女才赶来拉着她进入了大殿，带她上山的掌刑长老正在大殿中央，神情肃穆，“玉歌，你先退下吧。”
　　“是，师傅，玉歌告退。”
　　原来她叫玉歌啊，和她一样名字中都带着歌，说起来那么长时间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真是失礼，薛衍歌淡淡地想道。
　　直到掌刑长老出声才打断了薛衍歌的胡思乱想，“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青平门的内门弟子了，带你上山前我便对你做过了测试，你天资不错，是百年一遇的单一金灵根，虽说我这一峰剑修讲究的是天资，但看你心性也不错才将你带上山的，你已入门若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衍歌并无悔意。”
　　“如此就好，你这一辈是玉字辈，以后叫玉衍吧。”
　　“多谢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