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道》半碗红烧肉

1、俗世

　　大周历十二年，开春，程显坐在桃园的小院中，身旁的桃花极尽春色的绚丽，似乎是在向他展示这无穷的生机。程显不明白嫁入他程家已十数年的薛衍歌为什么要离开？可惜这个可以回答问题的人已经离开了。

　　薛衍歌走的那日，程显第一次把头低下，他勾起嘴角，尽显温柔的看着薛衍歌的背影，“修仙有什么好？你当真就不顾你我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了？！”
　　身着青衫的妇人并不美貌，平静的脸庞下也不过称得上白净清秀，“我被困在这四方天地之中已十数年，从未想过天地之外还有天地，和这天地相比我也不过是如蜉蝣一般，而且我年纪大了，夫君你早几年就已经纳了几个妹妹进门，我现在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
　　程显嘲讽一笑，“我程家上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以至于你要走？！”
　　青衫妇人只是叹了口气，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道，“罢了，走吧。”

　　那是程显在俗世最后一次听到薛衍歌的声音，当他再听到薛衍歌的声音时，那时已经过了数万年，他要死的时候。
　　“你站住！我不甘心，你就这样抛夫弃子？！”
　　留给程显的，只是薛衍歌的背影，决绝又冷清。

　　“爹，你别喝了，那个女人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她，好不好？”十二三岁的少年拉着程显的手央求道。
　　呵～那个破鞋也敢不要他，女人修仙什么的，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她怎么敢？！
　　“夫君，姐姐的事您不必伤怀，玉儿会一直在夫君身边，不离不弃。”精心打扮的少女倚在程显怀里，少女衣衫半褪，房间里点着的熏香若有若无，似是无言的邀请。
　　程显一个翻身压住少女，“还是玉儿知情识趣，那个破鞋哪及得上玉儿你半分～”
　　薛衍歌走了，程家依旧还在运转，大周朝也没更换，甚至连程显和她的孩子都若有若无的淡忘了那个女人。可又是为什么程显经常想起薛衍歌来？倘若是薛衍歌想要程显记住他的话，那么恭喜薛衍歌，他忘不了她，无数次，薛衍歌决绝的背影在他的梦中出现。

　　“修仙有什么好的？！”程显的双手掐在玉儿的脖颈上，“你说修仙有什么好？当真值得你我十数年的夫妻情谊？”
　　少女痛苦的挣扎，双手想推开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更何况酒醉的人总要比清醒的人力气大“咳……夫君……我……不……是……姐姐……”玉儿感觉到生命的流失，这个男人是真想杀了她。她双手挥舞着，企图能抓到什么来制止住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
　　“你说啊！你凭什么去修仙？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多读了几本游记心都读大了，早知我就该打断你的腿！”说着，程显总算放开了玉儿的脖颈，他去寻找木棒。玉儿静静地躺在地上，她也不明白她哪里做错了，只是想起薛衍歌，突然觉得离开也是种正确的选择。

　　程显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担当，当他酒醉醒来看见哭花了一张脸的玉儿，以及她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招来小厮把玉儿抬去别院，随意请了个大夫，至此再也没管过，直到几个月后听下人来禀报，玉姨娘死了，而且还是一尸两命，程显才突然想起曾经也是条鲜活生命的少女。
　　可是那又如何？妾说到底不过是他程家的奴婢，被主家打死了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官府都管不着。倒是与他和离的薛衍歌，令他在镇上丢尽颜面，镇上的人都耻笑他连自家女人都管不住，放任野男人登堂入室带着她跑了，只留下一纸和离书。
　　越想越恨，可不就是野男人吗？所谓师傅和徒弟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也说不清楚。就此，程显脾气越来越暴躁，打死的下人不计其数，镇上的人们表面上不再议论，背地里都说程显失德，怪不得和他过了十多年的妻子要抛弃他。
　　他的儿子在十六岁被祖母护着成为程家新的当家人也不再管他了，一日三餐倒是不少他。然而程显想的是，不愧是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对他爹也不闻不问，程显他娘也是老糊涂了，他程显还没死就让这小兔崽子掌家成为程家的家主！！

　　如此又过了十多年，程显终于想明白了，他也想要修仙，去找薛衍歌问个明白！可是又该怎么去呢？这让程显犯起了难。

　　疯了十多年的程老爷突然好了，一夕之间镇上传遍了这个消息，同时当年他的妻子追寻不知哪里来的方士抛夫弃子也又再次传遍整个镇上。程显听到这个这个传闻时，心底的暴虐又无端而起，只是看到他老娘和儿子略带怀疑的眼光，他又强忍住那股暴虐，强颜欢笑，“都过去那么多年，想不到还有那么多人记得。”
　　程老太太看着黯然的程显，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罢了，你清醒过来就好，只是你不管事那么多年，阿瑄将程家上下打理的好好，突然换成你恐怕底下的人还无法适应……”
　　听闻此话的程显，又差点没忍住心底的暴虐，暗自骂道：老妖婆，关我这么多年夺走我那么多东西，就只是那么一句‘清醒’了事？
　　“无妨，阿瑄大了这些迟早都是要交给他，如今他做得很好。”程显状似欣慰道，“疯了那么多年，一朝清醒，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
　　程老太太和他儿子似乎松了口气，“那你想做什么，母亲一定支持你。”
　　程显阴渗渗地一笑，“我想成仙。”薛衍歌不是想修仙吗？那等他程显成为真正的仙人薛衍歌还会不会对他那么不屑一顾，想来那时她的脸色一定十分可笑。

　　小镇又传开来了，疯了十多年的程老爷要成仙，程家如今广邀方士为程老爷炼丹成仙。
　　“真是可笑，凡人不修行凭着丹药也想成仙？！”一名负剑的白衣少年毫不留情嘲笑道。
　　“音羿师弟，不可妄言。”另一名白衣青年沉声道。
　　“是，师兄。”少年不情不愿。
　　见师弟止住声，青年才转过身对着店小二说道，“我师弟冒犯了，听闻此地已有数十个小孩失踪可有其事。”
　　店小二知道眼前的两位并不是凡人，也不再说些小道消息，“是三十八个小孩，掌柜的不让说，但是镇上的人都怀疑是程老爷拿去炼仙丹了。”
　　“这……”青年蹙眉，“无人去程府问问？”
　　“谁还敢问啊，自从有两家人去了程府后再也没出来过，谁还敢去程府？”
　　“那程家老爷如此做，程家老太和程家少爷呢？”
　　“程老太太不清楚，但是我听掌柜的说，程老爷的第一炉丹就是拿程少爷祭的。”

　　“师兄？”
　　“镇上魔气冲天，看来要去这程府走一遭了。”青年握紧了手中的剑，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