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伊洛兰》灼忆重现

2、逃离 娜娜回过头

　　娜娜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瘆人的鬼影像鱼一样游动着，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量拉直，她踉跄了两步，接着飞奔起来！
　　那些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拉长成无数黑线衔尾追去！
　　她的身体好像变轻了，轻轻一跃就能跨出一大步，冲出教室门的时候，娜娜回望了一眼，无数凌乱的黑线蜂拥而来，充塞了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白纸上乱涂的素描，又像是燎原的火焰。
　　恐惧一下攫住了她的心脏，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疼痛钻心，翻过身就看到黑线纷飞，扑面而来，她止不住的哆嗦，脑袋里一片空白。
　　嗤！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飘过鼻尖。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白相间的猫站在身前，手里举着一根擦燃的火柴，这一团小小的橘红色火光此刻却比太阳还要明亮，光线一根根发散出去，和那些狂舞的黑线噬咬在一起。
　　娜娜支起身体，眼前的场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猫咪的颜色很奇怪，黑色打底，左耳朵是白色的，右耳朵是黑色的，四个猫爪也是纯净的白色。
　　锋利的爪子藏在肉垫里，尾巴系着一根黑绸，带着一枚纯净铸成的项圈，繁复高贵的郁金香花纹簇拥着一串英文。
　　‘The night whispers my name’
　　他是谁？
　　虽有熟悉的感觉，可是记忆中却是一片空白，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她握着脚踝，指甲掐出血印，疼痛给发软的双腿灌注了力气，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四下寻找空隙脱身。
　　黑白猫挥舞火柴，带着娜娜一路狂奔，走廊很快到了尽头，一方铅灰色的天空就在眼前。
　　“跳！”
　　黑白猫跃出阳台，没有掉下去，反而踩着无形的阶梯向天空行走。
　　娜娜一咬牙，跟着他纵身跃出。
　　鸦群从河边的枯树上飞腾起来，翼翅连接成黑色的螺旋，刺破耳膜的啼叫在空气中震荡，摄人心魄。
　　领路的猫速度越来越快了，娜娜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她拼命迈动双腿，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鸦群，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乌鸦，像一团黑色的风暴。
　　天空中的云涡近了，冷风像蛇一样在衣服里游动，娜娜长长的睫毛上挂了许多冰粒，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纤长的手指裂开口子，鲜血还没流出就冻结了。
　　“不要怕，跟着精灵的歌声走。”
　　黑白猫的皮毛上结出一层冰晶，他又划亮一根火柴，热烈的火焰升腾起来，冰雪随之消融。
　　叮咚的音乐从天空垂落，轻弱的音乐穿透鼓噪的风声和鸦啼，清晰的传到女孩的耳朵里。
　　歌声淌过心间，驱散了恐惧和寒冷，她手脚并用，循着歌声摸索过去。
　　眼前满是流动的灰雾，像肚子痛的人不停翻滚，云雾涌起的波浪一会儿把她推到这边，一会儿又推到那边，双手在雾中划动，分不清是上升还是下降，不知挣扎了多久，哗啦！水声溅起，娜娜爬上岸，压倒了一小片蓝莓丛，深蓝色的浆果在掌心破裂，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一点针尖大小的光彩从瞳孔中绽放出来。
　　这是怎样的画面啊，苍翠的森林覆压着向深处蔓延的青苔和灌木，小叶子的荚果蕨从石缝间钻出，溪水在石头上跳跃，漫射着明亮的天光，一头眸子圆润的小鹿低头饮水，头上的短角像刚顶出泥土的棕色蘑菇，身侧的斑点连成一副好看的图画。
　　娜娜半跪着，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泪水，眼前丰沛的色彩流成长河，怎么也看不够，她嘴巴微张，觉得眼睛酸胀，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醒过神来，一旁的黑白猫已经抖掉了身上的水，伸出小舌头舔爪子上的毛。
　　一只神秘的、会说话的猫，他用逃课少年的慵懒语气抱怨说，猫其实是很讨厌水的。
　　回过头，娜娜看到一汪黑沉沉的潭水，水底悠悠的晃动着一座城市的倒影，像是镜框的老照片，笼罩着一层阴森的灰色。
　　这幅照片是活动的，街上的人像是蚂蚁爬行，那些缓慢移动的甲虫就是汽车了，楼房是一个个相同的方格子，整齐排列，充塞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尖顶钟楼，此刻恰好时针和分针重合，悠扬的钟声荡漾出层层波纹。
　　“这是我原来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吗？”
　　娜娜趴在水面上，看着灰色的城市淹没在水底，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她伸手去触摸水面，冷得哆嗦了一下，又缩回手指。
　　“要么留在伊洛兰，要么回到原来的世界，把你带出来可不容易，你要体谅我。”
　　黑白猫舔完了爪子，觑了一眼迟疑不决的女孩，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我不要回去。”
　　娜娜搓着手指，刚才不过是轻触水面，指尖就冻得没有知觉了，骨头里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她不想回到那个冰冷单调的世界。
　　“这就对了，没人愿意呆在那个鬼地方。”
　　黑白猫挠了挠颈子上的毛，从里面拽出一枚黄金罗盘，细密的星斗折线密布弧形的表壳，咔哒一声掀开，许许多多水晶构件拼接在一起，中心是一根蓝宝石指针，指针晃动着指向一个方向。
　　娜娜手脚并用爬过去，沿路又压坏不少蓝莓，膝盖也被染成蓝色，她伸出手指去摸猫颈子上的毛，很奇怪为什么浅浅的一层毛可以藏起茶杯大小的罗盘。
　　“你弄痒了我，以后不准这样，对一只拥有‘先生’称号的猫，你该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黑白猫高傲地推开她的手，他自称卡罗尔先生，花纹学专家，在发明了‘卡罗尔反螺旋花纹’后，艺术与诗歌之神梅薇思赐予他荣耀先生的称号。
　　从猫嘴里叽叽咕咕的说出一长串稀奇古怪的名字，娜娜听不懂，她的眼里只有毛绒绒的猫咪，想要狠狠地揉上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