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千年倾世无双》天星沉

28、再见伊影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人间有那么几句歌词是形容草原的，前几句十分适合现在的青丘草原，但后一句还是“风吹草低见尊神”更佳贴切。
　　白羽念难得有空，遂跑道青丘来看看霰珠。他坐在石凳上，白衣如流水一般搭在草叶上，日光照耀，衣摆上流云丝线绣纹的白羽反着光彩。
　　霰珠提着米色玉壶，斟满他面前的茶盏。翠色清澈，茶香冉冉，隔着朦胧的蒸汽，白羽念清冷的眉一舒，眸中暗含着淡不可察的笑意。
　　“少主处理公务可还得心？”
　　白羽念示意她坐下，望着淡淡的翠色，抬起茶盏放在鼻下嗅了嗅，清新的茶香顿时充斥整个鼻腔，他顿时觉得全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他浅浅抿了一口，道“自然得心，不然姑姑以为我为何能坐在这儿喝茶？”
　　霰珠颔首，眸色凝聚下来，“不是臣下扫少主的兴，实在是关系重大。”
　　白羽念漫不经心的道“是否是关于那个花妖？”
　　霰珠摇摇头，沉声道“不少主，是寻阳剑。”
　　白羽念举着茶盏的手一下子僵住了。隔着氤氲的水汽，他俊秀的脸变了颜色。他放下杯子，声音沉重“我原以为，母神之剑随着母神的陨落消失了。”
　　霰珠点点头，“臣下原本也是如此想的，但寻阳剑却在玄涅手里。”
　　白羽念握住茶杯的拇指摩挲着杯子，“怪不得他敢公开与我分庭抗争。”
　　霰珠眸中闪过一抹怜悯，“若少主当年.....”
　　“当年之事再也无法挽回，姑姑不必追忆。”白羽念打断霰珠。他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坚定，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
　　霰珠低头，道“少主说的是。”
　　白羽念错过头，又问“母神随身佩剑怎会轻易认主？”
　　“不，若主上之剑真的选择玄涅为主，寻阳剑不改是这般威力。何况，认主之剑，应是融在灵脉里，怎会随身携带。”
　　“霰姑姑的意思是....”
　　霰珠眼神黯淡下来，“臣下不好猜。”顿了顿，她又重新抬起头“少主，既然寻阳剑还存在，那尊主的剑是不是？”
　　白羽念垂眸，“长念剑，又在哪呢？”
　　霰珠蹙着眉道，“不管如何，尊主之剑不可在落入旁人之手。”
　　白羽念饮下一口茶，眸中闪过一道剑光，他云淡风轻道“父神之剑，必须在本尊手里，谁敢阻挡，本尊就让他魂飞魄散。”
　　初凝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花不离。初凝迷迷糊糊的看见满天的绯红心里平静下来，之后翻个身继续睡了。
　　一百年没回来了，但哪片绯红一直没有变。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最想干的莫过于在桃树下睡足觉。
　　伴着浓郁的花香，初凝再一次坠入迷梦。凉风起将兮，蕊蕊簌簌，芳华撒下，在她粉色的裙摆上点缀了几笔。
　　其实，露天在树下睡觉是个不怎么明知的选择。因为万一下个雨，万一劈道雷......初凝一直是个倒霉蛋，所以就是这么的巧。
　　还好老天今天发了发善心没降道雷，只是窸窸窣窣的打了个喷嚏，给初凝浇醒了。
　　初凝感觉脸湿湿的，梦见永宁渊里的熊姨家的熊孩子舔她的脸。初凝是永宁渊里的霸王，眼里容不得沙子，遂打算起身去剥了那小子的熊皮。
　　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湿透了。“啊！......”初凝的惨叫声回荡在千里的桃林里，伴着雨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倒霉倒霉啊，初凝捏着决蒸干自己的衣服，然后撑起结界。
　　一切都做完了，她终于安静了。她缓缓抱膝坐下，仰着头看头顶上的桃花泣泪一般的泫着雨滴，澄澈的眸子染尽悲凉。花不离，花不离，如今却只剩她一个人了。这世间最伤人的景色是“物是人非”。
　　突然她瞥见躺在一旁的霜花剑，那一幕瞬间浮现在眼前。她眸中的悲凉瞬间退去，仿佛春日第一抹绿色冲新焕发出生机。
　　那抹触及不到的衣角，也是她心里的一抹绿色。暮云清风，那个人一定是暮云清风。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她抓起霜花剑，倏然起身，眸中闪烁的点点星光，宛如永恒。
　　夜无边无际，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秋雨永远总是如此，带着凄凄然的美，冰冷的刺骨。但此刻初凝的心里却是温暖的，希望的暖流在她血管里奔流。
　　她记起伊影说过，断仙崖下只有神能活下来。
　　那么暮云清风便是神了。想到这里初凝心里咯噔响了一声。问城的过往她知道的不多，但她清楚问城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是因为爱上了一个神。
　　她清楚的记得问城因情伤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样子，她记得问城说过，不要想她一样，乾界的神仙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比剑还要无情的东西。
　　那么暮云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初凝压下去了。“不会不会！暮云清风不会的，我相信他不会抛弃我的。”一定不会，他赶着回来救她，一定还记得她的。
　　可惜，百年后初凝才明白，自己信错了人。
　　“霜花，我要去找他。”初凝弹了弹霜花剑身，笑到。“天一亮，我们就走。”
　　又过了几个时辰，雨停住了。一道霞光从东边破出，冲破黑夜勾勒出乌云的轮廓。朦胧的水汽环绕在桃林之上，晕染上几分江南烟雨的水墨气。
　　初凝拉拉斗笠，握紧霜花剑鞘，动身离开了。
　　走出去还没有十步，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气铺面而来。初凝停住脚步，眉头微皱，右手扶上霜花剑柄。
　　幽蓝的天色之中，立着一黑影，从身型来看是个成年女子。那股气息很熟悉，起初初凝以为是伊影，但是来人确是成年女子。
　　初凝不得不戒备，她想或许是伊影的母亲。她上次去过一次坤幽宫，见到过染似，这位妖君兼魔后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她。
　　她是来杀她的吗？她似乎依旧只有挨打的份儿。
　　“你是谁？”初凝低低地问。
　　秋风吹过，女子长裙翩飞，华贵典雅。初凝清楚看见女子缓缓抬起右手，之后一道玄光朝她飞了过来。
　　初凝一个翻身躲过玄光，拔出霜花剑，鬼，真是倒霉，她又得罪谁了。
　　初凝站好，怒气值已经满格，你说她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欺人抢劫的，怎么一天到晚的那么多人想杀她啊？
　　这是什么鬼啊！
　　初凝运转灵力挥剑一扫，浓郁的剑气劈向女子。反正都要伤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女子凌然腾空，旋身躲过，周身玄光环绕。
　　接着，初凝真真切切的看见九条碗口粗的蛇盘旋着冲向她。我勒个去！初凝连忙变招，挥剑斩蛇。霎时间玄色灵光与绯色灵光交错飞舞，强劲的风粗鲁的打在桃花上，蕊蕊簌簌的芳华落。
　　初凝舞剑，全身灵力调转，但她感觉不太对劲。这蛇似乎太好对付了。她一剑砍过去，一剑是一剑的，有的时候直接能砍成两节。
　　初凝虽有疑惑但并未放松，利落的将九条玄蛇砍成两节。之后她细细的探了探女子的修为，发现虽然比她高，但还不是高不可攀的地步。
　　应当不是染似，她可不是这水准。
　　突然一个想法从初凝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但她十分的不相信自己这个猜测。
　　“你是谁？为什么杀我。”霜花剑橫在身前，绯色灵光勾勒出轮廓。
　　女子不语，衣袖一挥，一道玄光刺了过来。
　　初凝手一转，用霜花剑拨开玄光，玄光撞在剑身上还发出一声脆响，看来是剑。
　　女子手腕一翻，玄色灵光舞动在指尖，玄光立刻旋转起来，光带似的无限延长，朝着初凝扫过来 。
　　初凝一看，喜悦从心底炸开，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凝聚灵力提着剑迎上玄光。
　　绯色灵光与光带卷在一起，灵光舞动，渐渐的绯色灵光竟一寸寸的吞噬光带的灵气。最后，灵气散尽，一把墨色长剑出现在眼前。鎏金的金线蜿蜒在剑身，描绘着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这把画着蛇还能变化的墨色长剑不是夜墨剑还能是什么。所以，那女子只能是坤界妖魔共同公主殿下，初凝的好友--伊影。
　　伊影挥手收回夜墨剑，从黑暗中走出。初凝也收起剑，迎来上去。
　　只见伊影一袭绛紫色的华裙，鎏金色的裙腰勾勒腰迹，金色的环佩结着流苏垂在裙角上。长发高绾，步摇点缀其上，随步轻摇，一颗墨绿的玉垂在额间，华贵无方。
　　这身打扮还真有那么点公主的意思了。初凝被亮的愣住了，华贵典雅，端庄大方，这就是伊影？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初凝？许久不见，可还好？”伊影莞尔一笑，温柔的如春风一半。
　　初凝回过神来，撒一把热泪扑过去一把搂住伊影，“不好，不好！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老迷路，找不着道，连家都回不了。呜呜呜.....”
　　伊影又些无奈，一只手拍打着初凝的背以示安慰，一只手扶了扶被撞歪了的步摇，“没事没事，我不是回来了吗？”
　　初凝这才从伊影怀里爬出来，用衣袖摸了一把脸，然后拽着伊影的胳膊，打量起她来。“伊影，你怎么长大了？这才两千年的功夫，你怎么就长大了？”
　　此事的伊影已经是成年女子的身量，可她初凝还是少女模样，总长不大似的。
　　伊影叹了口气，挥手幻出石凳，与初凝携手坐下，“我若不是这副模样，我父君母君还不肯放我出来的。”
　　“为什么呀？”初凝歪歪头不解。
　　“哎，你是妖，可能不知道，妖和魔不一样的。妖是自然长大，严格按照时间来的，一半的正宗妖族两万岁就是成人模样了。”
　　“但是吧，魔不同，魔是根据修为来成长的。”
　　初凝挑挑眉“可伊影你不是九尾蛇吗？而且你看看我，我都三万多岁了，还是这副模样。”
　　伊影抿抿嘴，摇摇头“你是什么情况我不晓得，但你忘了？我是妖魔混血，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妖，我虽是妖的身体，可是修行确实魔的套路。这不，我一个月前刚晋级空魔。好不容易才修成成人模样。”
　　为此，初凝有些羡慕嫉妒恨了，为毛她还是小孩模样啊。
　　伊影见她扁着嘴，不出声便知她是因为自己长不大而闹心，便安慰道“初凝你也不要着急，说不定你和我一般不是血脉纯正的妖呢。”
　　初凝看看她，嘟囔道“我哪知道，我从没见过我爹娘。”
　　伊影一听知道又戳到她痛处了，眸子亦是暗了暗。她想起永宁渊，心里顿起疑云，明明身处坤界，可是父君母君竟都不知。
　　而且那日自她发现那个叫真夜的白衣男子是多么的可怕，就算是贵为魔君的玄涅根本达不到他的境界。
　　随然她忌惮永宁渊，但她还是相信初凝的，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伊影望望着桃花，道“初凝，你还在等他？”
　　初凝点点头，施施然一笑，“是啊，一直都在。”
　　伊影低下头，眸子染上一层悲哀“初凝，断仙崖下，只能魂飞魄散。”
　　初凝合上眼睛，回忆起那消散的白影，心头一阵绞痛。她以为时间久了就不会痛了，正如真夜问城，相信时间会消逝一切。
　　“我不会放弃，”初凝猛的睁开眼睛，起身摘下一朵桃花，“再说了伊影，他暮云清风为什么没有可能是神呢？”
　　伊影瞳孔猛的收缩，会想起之前钟南山发生的事情，似乎......
　　“伊影，我见到他了。”她转过头，眸色坚定如日月永恒“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