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千年倾世无双》天星沉

27、似是故人来

　　忘川潺潺流淌，青衣少年沿着赤红的忘川河往奈何桥走。“哎，真是倒霉，不过就是去树下避避雨居然就给雷劈死了。”
　　青衣少年嘟着嘴摇着步子往奈何桥走。桥头的孟婆老远就看见他了，不紧不慢的端起汤碗，方才还空空的汤碗竟瞬间盛满黄绿色的汤，热气腾腾的。
　　青衣少年踌躇了一会，看着忘川彼岸那如火一般开放的往生花突然想起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心里留恋的很。
　　孟婆见了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快点，死了就别多想了。”
　　青衣少年结果孟婆手里的汤碗，抿起嘴，问“孟婆，能带着记忆投胎吗？”
　　孟婆一听翻了一下大白眼，心道有一个痴情种。“不忘啊？可以啊。”她指指桥下赤红流淌的忘川河，“跳下去，待一千年就行了。”
　　“一千年？”少年立刻变了脸色，连忙摇头，这么久啊，他可受不了。立刻一口何干了孟婆汤。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毕竟一千年的等待，需要多深的执念才能坚持。一千年足可以化解所有情深。
　　青衣少年喝完后见碗还给孟婆，抬脚要走过去，但意外瞥见自己来的那条路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头戴斗笠的少女。那少女站在忘川河畔眺望着彼岸，斗笠遮住脸看不清神色。
　　青衣少年驻足，心里大喜，看来英年早逝的不止他一个，不如结伴同行以后投胎转世还在一起。
　　孟婆读懂他的想法，冷哼一声“快滚吧，她不是鬼，不会过奈何桥的。”
　　青衣少年一愣，“啊？那姑娘没死啊？那干嘛来忘川？”
　　孟婆不由得叹了口气，那孩子啊，是真的痴情啊。声音不由得也软了下来带着惋惜“那姑娘的情郎从断仙崖上跳下来了，这姑娘年年来着找他情郎的残魂，已经两千年了。”
　　青衣少年大惊，对于他这个凡人来说，两千年真的太久了。“啊？两千年啊！”
　　孟婆又道“其实也不是两千年都来一次，最早见着她是在两千年前。那姑娘叫我留意一下一个少年道士之后就一千年没来。”孟婆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这姑娘放下了，谁成想一千年前又来了，而且每年都来这待上几天。”
　　青衣少年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女，彼岸的往生花火红妖冶的绽放，她一身粉衣格外显眼。少女立在忘川河畔眺望着，映在火红的绚烂中，似乎永恒。少年想，她魂飞魄散的情郎是不会回来的，但她依旧会永远的等下去。
　　少女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凌空飞了过来。少女的面容在白色的斗笠下遮掩下十分朦胧，只依稀看的见少女唇角的笑。
　　少女持着剑对着孟婆拱手作揖，清脆如铃的声音从斗笠里飘出，“婆婆好，一年不见，婆婆您又看这又年轻了。”
　　孟婆一听“咯咯“的笑起来，声音并不好听甚至又些渗人。“你这丫头真是嘴甜，人小鬼大。”
　　少年在旁边腹诽道：“人小，这姑娘光在着鬼地方就浪费了两千年，还小啊。”
　　孟婆又听出来了，转过头狠狠剜了一眼少年。
　　少女抬头正对上少年。少女作半礼道：“这位公子，黄泉路上可曾见过一个白衣的少年道人？”
　　少女的剑尽在眼前，少年这才看清楚少女所持之剑。他大惊，连忙扶住少女。这剑他是见过的，年幼时村里进了狐妖，有一位粉裙持剑的姐姐除了妖的，他当时凑到人裙前面去看，将那剑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哎呀，原来姑娘就是在我村里除过狐妖的那位仙子啊。”
　　少女身子一僵，不悦的轻轻挥开少年的手，淡淡的答道“在下非仙，相反的是，在下是妖。”她有意将妖字咬的重了些。抬头在看少年尴尬不可置信略带恐惧的脸，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狡笑，又道：“还有，那也不是什么狐妖，只不过是一只会媚术的百年松鼠精罢了。”
　　忘川河畔千年的等待，初凝看这无数的人走过奈何重新开始，人来人往，却终没有他。
　　两千年前她第一次来到忘川后，便闭关在永宁渊里。她每天对着雾气弥漫的泪月池，与问城学习法术。永宁渊里的妖魔鬼怪门都知道，他们的少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胡闹了，随然偶尔也戏弄人但总归不似从前了，那修为也是哗哗的往上涨。
　　她闭关修炼了大概一千年。这一千年对于普通修行的来说不算太长，对于那些高阶的修行者更是嫩的很，但初凝所吸收的是至纯的创世神力所化灵气，事半功倍。
　　至于伊影，寻音谷一别，她被真夜送回了坤幽宫，染似关了她紧闭不许她出坤幽宫，也已经两千年没见了。
　　目送少年离开的的背影，他此生的记忆散做流萤归入滔滔西去的忘川河。初凝理理裙摆想着孟婆行礼好离开了。
　　少年走前曾问，为何不放下。如此固执的留恋，不如投胎重来，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她只弯了弯嘴角。
　　来世，你是否愿意放下仙道和我相守？
　　来世，你我是否还会相遇在灯会里？
　　来世，擦肩而过时，你我是否会回眸相视？
　　来世......
　　可惜我们没有来世。纵然轮回转世，相见之人再也不会是他。我只能等他，永生永世的等他回来。
　　他暮云清风一介凡人，留在世上的东西本就不多，如果连她都忘记了，那么他就真的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孟婆长道，缘分天注定，不可抢求。可是她便不信，这一千年，她踏遍九州千山，惩恶锄奸寻找他散落的魂魄，寻找那一段铭记于心的过往。
　　也许缘浅，那有如何？
　　密林之中，初凝戴着斗笠盖住清澈干净的眸子，衣摆曳曳擦过草叶，发出窸窣声，在这样的夜晚里又些可怕。
　　白天那个妖狡猾的很，花样百出，耗了好多灵力才将它擒住。初凝是个路痴，一千年修为涨了不少但这个属性还缠着她。是以自从一百年前初凝从花不离里出来就愣是没找着回去的道。
　　初凝想着时辰不早了，计划着在今晚就在树上将就一下。扫视了四周，初凝选定一颗歪脖子树，随然颜值低于度量值，但强在枝宽躺着指定舒服。
　　初凝异常满意自己的眼光，突然，一股杀伐之气迅速充斥四周。空气似乎凝在一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初凝不由得握紧霜花剑，望着枝叶下的黑暗。
　　光芒炸起，水汽凝结，冰花流朝着初凝卷了过来。初凝瞬间反应，立刻拔出霜花剑挡在身前，催动周身灵力形成结界。
　　冰花迅速包住初凝将她卷到半空中，夹带着灵力从四面八方撞击着结界叮当作响。
　　初凝灵力不济，结界在冰花的攻击下已经出现冰纹，寒气沁入心脉。初凝望向飞雪流袭来的地方，不可置信，满满的疑惑。
　　她曾出手救她，为何如今要置她于死地？一出手就是杀招啊！
　　初凝嘴角有鲜血溢出，她急中生智，仰头倒向地面，同时剑中化出无数雪花。
　　就在结界撞到地上的一瞬间，初凝立刻催动全身灵力向四周推去。伴着灵力，雪花飞散，竟将冰花流冲散了。霎时间，满天雪花，缓缓撒下。
　　然而，刚才结界坠落的地方却已不见踪影。
　　暗影处，白光闪过，九条白狐乘着月光跃出，踏着冰雪，全速奔袭。
　　初凝捂着胸口，狼狈不堪，她踮着脚尖，拼了命的往前跑，她还不想死啊！
　　她回头一看，只见黑暗之中窜出九条白狐，它们雪色的皮毛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死亡的煞白，如同锁带灵魂的白无常。
　　初凝怕极了，还很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她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啊。她天真，根本不知道，从她第一天遇上她时就已注定了今天的命运。
　　她发疯的往前跑，她多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一个噩梦。
　　跑在最前面的白狐，眸中杀光绽放，霎那间，白影凌空化作光刃直直穿过初凝的身体。
　　初凝惨叫一声，被掀翻在地，霜花剑咣当掉在地上，斗笠摔落，初凝趴在地上一口口的吐着鲜血。
　　穿过初凝身体的光刃重新化成白狐，九条白狐迅速与那条白狐融合在一起，白光闪耀，霰珠赫然屹立。
　　不染纤尘的白衣，晶莹透亮的冰屐，淡漠的眸子，正是青丘帝君霰珠。
　　初凝意识已经模糊，她眼睛起了水雾更本看不清霰珠的脸，更本看不清她凉薄的眸子中冷酷的杀伐之色。
　　她死死的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愤怒，仿佛是在用眼神质问霰珠。
　　霰珠淡漠依旧，似乎是在俯视蝼蚁一般。她缓缓抬起右手，白光凝聚。一千年前她冒险就会的少女，今日她毫不留情的散她魂魄，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初凝不甘，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想挪动身子躲开，却无能为力。
　　瞬息，白光发出耀眼的光。初凝想，晚了。
　　变数也是瞬息。就在初凝放弃的一刻，一青衣少年挡灾初凝面前。青年右手金光乍现，旁边的霜花剑立刻飞入少年手中。
　　云清手一挥，金光色剑光扫出，立刻带起万片白羽。断魂千羽决。
　　初凝看见那片眩目的金光，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暮云是你来救我了，对吗？你回来了，对吗？
　　金光与白光相撞，湮灭在空中。云清将剑收回手后，行下半礼，“见过青丘帝君。”
　　初凝终于支持不住，陷入长长的昏睡，只将那熟悉的气息留在心中。
　　看见云清，霰珠的眉角不自然的皱了皱。她冷似玄冰的声音似乎要将云清穿透“掌式神官，你不该管此事。”
　　云清勾起嘴角，“有何不可？过往发生的事情，帝君与我皆心知肚明。”
　　霰珠道“当断则断，前世的劫，拖到今世害人害己。”
　　云清道：“帝君忠于创世神家，云清亦是，帝君觉得云清今日为何能站在这里。”
　　说道这里，霰珠的脸色变了一变，她眸中隐约有些迟疑。她此次行动白羽念不知晓，完全是擅自行动。但云清不同，他的任何想法，白羽念第一时间都能感知，他能站在这里定是得到他的默许。
　　云清柔和一笑，带着些得意。他打不过霰珠，但他也不怕她会杀了他。毕竟，你怎么杀一个剑呢？
　　霰珠凝望他许久，眉角舒展，眸色柔了下来，少年的那个笑得劲了白羽念的风华，像极了十万年前的他。
　　“罢了，云清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化作流光，消失在黑夜之中。
　　云清叹了口气，抱起初凝。初凝抓住他的衣襟，呓语道“暮云暮云。”
　　青衣少年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老样子，执着到死，他嘴角上扬，温润如玉。“记住，我叫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