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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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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各个时节都美丽异常,风味不同,皆让人惊叹,故游人如织,常年不断。
下午茶楼上坐满了休息品茶的客人,正值秋季,虽然树叶还呈现绿色,可金黄的成熟气息似已浸透每寸空气,坐在稍高些的茶楼上俯视清澈湖水,远眺二十四桥都是极好的,故此茶楼生意兴隆,掌柜乐得心里开了花,连店小二也合不拢嘴。
在二层靠窗户的位置坐着四个人,其中两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一个身穿水蓝色绸缎,皮肤白皙,对于男子来说似乎有些细嫩的过分,修长的手指执着一把扇子悠然地摇来摇去,一看便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正在欣赏秋景兴致勃勃,另一个五官线条较硬,不如前者那麽柔和,面容刚毅,加之皮肤较黑,尽显男子气概,最特别的是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锋利如刃,似可以穿透一切,只是稍带愁容,不像前者那样兴致高昂,而另外两个态度恭敬,应该是主仆四人。
“我说,”贵公子模样的把扇子一折,敲了一下同伴的手,“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也不高兴点。”
那人苦笑一下:“二哥,我不像你那麽清闲,边关紧张,你却拉我……”
“好了好了,三弟啊,不是我说你,你整天张口闭口就是边关啊,战事啊,就没有一点生活情趣。人要懂得及时行乐,不然就……”他突然住了口,眼睛直愣愣地望向窗外,甚至站起来,探出半个身子。
做弟弟的正在聆听兄长教诲,忽然没了下文,抬眼看见兄长就要掉下去了,问:“二哥,怎麽了?”
“快来快来!”二哥招手叫他来看。
他也俯下身向外张望:“什麽啊?”
二哥用扇子指着刚刚靠岸的一艘小船,“就是那艘花船!”
他拢目光仔细看着,一个小丫鬟先下了船,从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玉手,从里面袅袅飘出一位粉衣女子,身材纤瘦,眼中满含秋水,似晶莹泪水,星光点点,秋波流转,竟是病西子般的娇弱无力,惹人爱怜,轻移莲步,款款走下船,微微抬头正看见茶楼上有人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慌忙低下头,粉面已红了大半,虽然是没有见过什麽世面的女子,少了名门千金的落落大方,倒也是小家碧玉的羞涩,让人砰然心动。
二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望不见,才坐回位置,长出一口气说:“世间竟有这般颜色的女子,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弟弟只是叹气。唉,老毛病又犯了。
“诶,你说我应该怎麽认识她好呢?是金银铺满地摆出富家少爷的模样?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气逼人少侠造型?……”
他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二哥的黄粱美梦:“二哥,你已经赢得京城第一美人薛丞相的千金薛洵秀的芳心,又纳了众多小妾,难得薛夫人心胸开阔,不生嫉妒之心,不然你家可有宁日?竟然还到处拈花惹草。”
二哥不以为然:“三弟此话差矣,你二哥我人称多情公子,誓为天下美人的护花使者,岂能为一草一木舍弃整片森林?这种博爱精神是你等铁石心肠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说白了还不是好色!他瞪了二哥一眼,不搭言。
“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像你这样整日只惦记行军打仗的人真是白走一遭啊。”他自顾说着。
这一天扬州迎来了两位身份显赫的客人,他们是当朝皇上的两位弟弟,炎亲王封哲炎,和雍亲王封哲雍。封哲炎像往常一样看上了一位普通的扬州女子,可谁也没有想到,竟惊起一世波澜。
傍晚时下了很大的雨,行人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只有四个人例外,一位贵公子模样的人拉着另一个人在雨中飞奔,正是尊贵不可一世的两位亲王殿下。
封哲雍边跑边抱怨:“二哥,明明下雨了,怎麽不找地方躲避?”
封哲炎扭头说:“我跑这麽快干吗?不就是要找地方避雨吗?”
“拜托,我们本来在客店里好好的,是你一见下雨立刻拉我跑出来,到底在想什麽啊?”
“别问那麽多了,马上就到了。”突然在一户人家前住了步,封哲雍刹不住脚步,差点撞上去:“怎麽突然停了?”
封哲炎不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叩响这家的大门:“有人在家吗?请开一下门。”
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个老管家,问:“你们是……”
封哲炎笑如春风,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是过往的游客,因为突然下雨,没带雨具,想借贵宝地避一避,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这……”老管家犹豫了一下,“我们家老爷不在,恐怕不太方便。”
“我们只是暂避。”封哲炎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他,“这就算是费用吧,千万不要嫌少。”
老管家掂量掂量,揣进怀里:“那我告诉小姐一声。”
“麻烦了。”
封哲雍一直迷惑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你……”
“哎,知道了可不要说出来。”封哲炎一脸初战胜利的表情。
封哲雍说不出话,呆了半晌:“你是什麽时候……”
“所谓先发制人,赢得美人归的道理其实和打仗如出一辙。”
正说着,那老管家又出来了:“小姐请两位进去。公子,请。”
封哲炎暗地朝三弟眨了眨眼,风度翩翩走了进去。后者长吁短叹了半天,也只好跟进去。
四周打量,这户人家的住宅并不大,也就四五间房子,但是相当干净整洁,花草点缀,看起来很是舒心。老管家把他们让进客厅:“两位就在此休息吧。”
封哲炎叫住他:“难得小姐这麽好心,我想亲自向她拜谢。”
“这个……恐怕不行,小姐不太爱见生人,我替公子道谢就行了。”
“道谢哪有假借他人之手的道理?”封哲炎又塞给他十两银子,“请老人家务必转达。”
他面有难色:“我尽量试试吧。”
封哲雍一脸黑线:“有钱能使鬼推磨,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封哲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看着吧,三弟,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环佩声清脆响起,人未到,一种淡淡的清香先飘过来,从里面走出一位美丽女子,正是白天在湖边看见的那个。封哲炎急忙相迎:“拜见小姐。”
那女子飘飘下拜,未曾说话面容飞红:“小女子见过两位公子。”
“早就听说扬州人杰地灵,先前还不相信,今日见了小姐,才知道此话不假,果然是秀外慧中,宛若嫦娥下凡啊。”
封哲雍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那女子已经是羞得说不出话,良久才说:“公子见笑了。”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小女子姓顾。”
“原来是顾小姐,幸会幸会。”
顾小姐让丫鬟拿出几身衣服,说:“这是家父的衣服,几位如果不嫌弃,就请换上吧,我让人烘干你们的衣服。”
“顾小姐真是心细。”
老管家带着他们去了西屋,换好了衣服,顾小姐正要让别人拿去烘干,封哲炎暗中用手肘捅了一下三弟,封哲雍不明白,看见他向自己递眼色,瞄着那堆衣服,明白□□,不情愿地说:“顾小姐,怎麽好麻烦您府上的人呢?我去就行了。”
封哲炎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自己兴奋地享受两人世界。
封哲雍边烤着衣服边叹气,自己的贴身护卫喻连善问:“王爷有什麽烦心的事?”
他微微一愣,说:“真替薛夫人难过。”
“炎亲王以前纳过那麽多小妾,也没见您有半句埋怨。”
他一抬头,看见喻连善很有深意的目光,不满:“你以为我有其他的意思?以前只是不想管二哥的家事……”
“那今天怎麽又想管了?”
封哲雍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越描越黑,干脆闭口不言,呆呆发愣。
这次就是想管一管,顾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儿。
烘干了衣服,封哲雍回到客厅,看见二哥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沉着脸说:“二哥,衣服已经干了,雨也停了,我们该回去了。”
封哲炎狠狠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顾小姐,有缘与你相逢,真是三生有幸。今天别过,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顾小姐一脸苦笑:“公子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差点就说你可千万别来了。
“受人点水恩,须当涌泉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回到客店,封哲炎庆祝自己初战告捷,搂着三弟的肩膀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顾小姐芳名顾尘君,年方十八,尚未婚配,父亲是扬州一名小小的官吏,据说很爱财。三弟,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从哪一点看我都是顾小姐的绝佳选择……”
封哲雍埋着头,半天没说话,封哲炎奇怪,拍了他一下:“怎麽了?从回来就没见你吭声。”
他缓缓抬起头说:“二哥,能不能不打顾小姐的主意?”
封哲炎微微一愣:“怎麽了?”
“……顾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封哲炎不悦:“三弟,你是说跟了我是委屈她了?身份、家财、相貌,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跟我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别说我还想给她一个名分,就是无名无分,愿意的女人也成千上万。”
“二哥,我是不想你欺骗人家的感情。”
“你这就不了解你二哥我了,我对哪个女人都是真心付出,不存在欺骗这回事。”
“京城的女子你几乎尽收在家中,恐怕连皇上的后宫粉黛都自愧不如,就少了一个顾小姐又能如何?”
封哲炎的手慢慢滑落,直直望向他:“以前你是从来不过问这种事的,今天是怎麽了?”
封哲雍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前面的虚空:“薛夫人找过我。”
“她?找你干什麽?”
“二哥,试问哪个女人不希望夫君一心一意对自己?可薛夫人真心对你,以至容忍众多的妾室。她希望我能劝劝你,应该收收心了。”
封哲炎不屑地撇撇嘴:“女人真多事。总之顾小姐这位美人,我是赢定了!”
封哲雍叹着气,低头不说话。
没过几天封哲炎又拉着封哲雍往外跑,封哲雍不情不愿:“又要去找顾小姐?小心人家嫌你烦。”
“这次是见家长。”
“啊!”
封哲炎不由分说就拉着他来到扬州衙门,唰地展开折扇,气势压人地对差人说:“我要见顾祥顾大人,请通报一声。”后面有人递上银两。当差的人看他气度不凡,又掂了掂银子,立刻满面赔笑:“这位少爷请等一等,马上就去。”
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个矮个子的瘦瘦的官吏,左看右看:“是谁找我?”
封哲炎用扇子一点:“顾大人,这边。”
顾祥上下打量:“这位公子,我们好象并不认识吧。”
“顾大人,这里不方便讲话,请到对面酒楼一坐。”径直向里面走去。顾祥稍稍犹豫,也跟着进去了。
封哲炎点了几样小菜,开门见山地说:“顾大人,敢问令千金可许配人家?”
顾祥愣住了,半天没说话,“……这,什麽意思?”
“直说好了,我对令千金有意,如果尚未婚配,可否许配给我?”
一旁的封哲雍正在喝茶,一听这话差点把水喷出来,顾祥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微微有些怒气:“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怎麽……怎麽这麽卤莽?”
后面的侍卫用手点指:“放肆!你知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封哲炎伸手制止,“我知道有点突然,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我对令千金钟情已久,并不是一时兴起。你考虑一下。”
顾祥沉默半天,两眼来回转动,他看得出,面前这位穿绸裹缎气质超群的公子绝对不是一般的人,“如果小女能嫁入公子家中做个正室夫人……”
封哲炎摆手:“我已经有正妻,至多是个妾室。”
“这……”
“这样吧,聘礼要多少,你随便说。一万金够不够?”
一……一万金?顾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可是金子!眼前鲜花直冒,立刻满脸赔笑:“哎呀!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出手大方啊……啊不是不是,是万分真诚啊。不如现在随我回寒舍一趟,见见我女儿,把事情就定下吧。”
“好啊。”封哲炎欣然同意。
封哲雍惊讶地盯着两人的背影,这样就可以了吗?只是钱就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命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