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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这姑娘是 ...

  •   宋逸之吩咐完了事,扭头看见了她。

      她蹲在马车旁,一袭白衣,衬得面容清冽,那双明眸依旧灼人,尤其是在发脾气的时候,像是点火一般,飞扬的身姿和如影的快剑总是令人难以喘气,他有几次在她手下吃亏。

      这般想着,脚步已迈出朝她而去,她大抵是在发呆,想得入神,一会儿面露疑惑一会儿面露憎恶,表情极为丰富,蓦地抬头看到他走来,仿佛吓了一大跳,他也吓了一跳,见她拍着胸脯道:“你过来干嘛不吱个声。”

      他有意气她:“见这里有人瞧了半天,特地来过来看看,为何还要吱声。”

      她一愣,仿佛反应到什么,拍了拍灰尘,下马车,朝林子里走去。他觉得很奇怪,这反应匪夷所思,既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开心,倒是十分沉重的样子。

      蓦地,她却顿了脚,回头对他道:“你过来。”

      他只好停止思绪,负手跟着她走。

      深秋露重,只走几步,草木便惹湿了她的裙裾,她却不管不顾,径直走着,只是在穿过黑漆漆的密林时,她的脚步放缓了些,刻意绕开没有月光之地,走了几条小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悬崖,崖边植被甚少,只有一块草地,眼前是云雾缭绕的山河,看不清明。天空挂着一弯冷月,凉幽幽的撒着光,几颗星辰也露了脸,明明灭灭的闪着。

      她立在月光下,回头看他,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此时的气氛相当奇怪,有一种窒息感,令他心里浮上一丝紧张,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许是怕这密林深处突然蹦出只老虎。
      她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壮着胆开口:“宋逸之,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好笑,所以他嘴角弯了弧度:“宋逸之自然是宋逸之,你见到我的第一天不就知道了么?”

      她当然知道,但她的意思并非这个。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很简单。”他走到悬崖边,那里有凉风吹入,他觉得神思清醒了许多,“我在长生门知道的。”

      “不可能,师父不可能告诉外人,连云缃都不知道。”

      宋逸之望着她:“是吗,那你觉得,我还能怎么知道。”

      “但绝不会是这样。”她肯定道。她也是十六岁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自小养在云峰谷,师父待她极好,云缃待她极好,她觉得她和他们就是一家人。她也问过师父自己的父母亲,师父总是对她说,待她大了,他再告诉她。

      后来成年了,师父就拉着她的手,指着北边的山河说:“乔哥,那是岐国,是你的故乡,也是你的家国。”

      她才知道,因为她生下来遭到王族残害,自小体弱多病,父亲为保全她,将她送往云峰谷学武,至此便是十六年。之后她知道了自己的责任,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便随同那些侠士入皖,她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为她的国家。

      师父担心她,却不拦她,只是交给他一块玉,说是到了山下去找一个叫医魔的,他会帮她。

      这样的身份,虽不至显赫尊贵,但到底是一国公主,她师父连云缃都不透露,又怎么告诉宋逸之?

      况且,那晚父亲拉着她的手,叫她好好跟着他,那个“他”到底又是谁?

      她思来想去,有能力安排她和亲人见面的,只有宋逸之,那么父亲指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可如果是他的话,为什么父亲要那样嘱咐她?难道他还相信这个叛国奸臣?可他到底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她和他对视,望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也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如今天下已没有她的家,她只想回长生门,陪在师父身边。

      “算了,既然得不到答案,我不强迫你就是了。”她转身,“不过,还是谢谢你。”仿佛花了莫大了力气,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谢我什么,我做了什么值得你感谢的?”宋逸之握住自己的手,侧颜望着她,她正抿紧嘴唇,仿佛极为难堪的样子。

      良久良久,他听见她说:“宋逸之,我很恨你。”

      她蹲下身,裙裾早已被露水湿透,身后的林子里起了风,阴嗖嗖的刮着。

      “所以不是你做了这么件好事,我就会原谅你。”

      于云缃,于王族亲人,于岐国,于天下子民,他都是个罪臣。他身上背负着太多血债,是他一死都不足以偿还的。她对他的恨亦如此,从第一眼见到起,就恨到骨子里。恨他做了太多错事却依然高枕无忧不知悔改,恨他明知她要杀他,还将她囚起来折磨她。

      “但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谢你。”月色洒在她身上,云雾,山河都变得迷蒙起来。

      她起身往回走,仿佛不愿再多说。林子里却突然跳下个黑影来,云乔一惊,忙躲开,宋逸之却站在了她身前,望着那黑影,沉沉问道:“什么事?”

      “公子密报。”来人递上一纸帛书,宋逸之收入囊中,转身便往回走,云乔跟在他身后,两人绕过林子回到队伍,各上各的马车,各回各的世界。

      青安掌灯递上,宋逸之这才打开帛书,一番看下,眉头却微皱。

      “可是公子那边出了什么事?”青安问。

      帛书就着烛火,再一次燃成灰飞:“倒不是,只是领军的人闹了点脾气,质问世子发兵目的为何,说是得不到确信便不走了。世子不知缘由,写信问我。”

      此时,子钰押着四十万担粮草,随同坯国使臣出了皖国边界,进入坯国防线。如果此时后背保障不力,事情就十分不利了。

      “主子打算如何应对?”

      宋逸之冷笑:“给他个理由有何妨,说什么护卫世子安危,防止暴民入境等等都可以,只是给了这一次,下一次他又不听当如何?”

      “主子的意思是?”

      宋逸之按住太阳穴,闭眼凝神:“不用回禀世子,直接写信给主帅章旦,说是不听军令耽误军情,应立即诛杀。蒙远,留着有几个意思。”

      青安领命出去,马车里再次恢复宁静,也变得漆黑一片。他觉得脑子有些胀痛,大抵是思虑太多,今晚一定要好生休息,待明日世子进入了坯国王宫,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次日黄昏,世子子钰已随同使臣进入坯国王宫,坯王对此盛情款待。跟在队伍后边的宋逸之也大摇大摆进了坯国。当然,坯王并不知道他也来了,若是知道,恐怕也就不会如此盛情相邀了。

      掀开车帘,半山腰所见风景自有独特,对岸既是巍峨高山,山顶有皑皑白雪,云雾蒸腾,十分壮观。山脚便是江河,此时深秋,当是江水转清澈之季,可由于坯国连连降雨,这江水已然浑浊不堪,气势凶猛。

      队伍还在徐徐前进,按照最初安排,很快有人领着他进入宜城城中,会选个比较好观赏的角落,等待坯国下达诏命。

      “公子,您这边请。”青安将宋逸之领往一处客栈,客栈外即是宜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对面则是王宫大门,今日所有的风吹草动,所有的决定命令,都将会从里面传出。

      “几时了?”他问。

      “戌时满两刻。”青安答道。

      几盘吃食奉上,是坯国著名的点心,酥心蒸饼,玉桂糕,水晶核仁饺,琉璃白果肉,另有一壶上好的浊酒。青安替主子斟酒,请他入座,宋逸之淡淡看了一眼,落座,却并没动筷。

      一旁的小二又奉上一壶茶,是罗业春。青安知道这是主子常用之茶,连忙替他倒上,这一次,宋逸之端起了茶杯,喝下了茶,又摆弄起酒杯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纯熟,手中摆弄的好像并非茶杯,而是天下人。他的神态很安宁,宋逸之总有一股坐怀不乱的冷静,即便面对天大的事,他的这份冷静也支配着他,影响着身边所有人。

      “随行的人都安顿好了?”青安有些疑惑,随行之人,哪里的随行之人?

      这是顺子却上了前,禀报道:“都安排好了。属下已经给姑娘送去了吃食,她似乎有些疲惫,并没有起身享用。”

      宋逸之不答,顺子瞄着他的眼色,知道他这模样算是比较满意,便也安了心,悄悄推至角落。

      一旁的青安跟出来,走到他身边:“这姑娘是什么人,主子好像挺在意她。”

      青安很少近身伺候。他虽是得力帮手,但比起顺子来,缺那么些心眼,也不会拐弯抹角办事,但他方才听见主子一问,还是惊了一跳,听说是个姑娘,就更惊了。

      “得了吧。”顺子白了他一眼,“你看出什么在意了,就你那眼神。”

      “你甭忽悠我,出门打仗都带身边的,难道不是?”青安使了使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

      “当奴才的,最好别揣测主子的心思。”顺子咳了一声,顺子转身离去。

      这时,屋内却传来哗啦巨响,在护卫的惊愕下,两人忙冲进房中,却见他们主子突然纵身跃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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