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当道》归嬿

10、第十章 “速速传太

　　掀开帘子，宋逸之正在里面闭目养神。

　　她居高临下的凝视他：“你什么意思？”

　　七日前，她求他放她走，想要去看看她这一生素未谋面却病危的父亲，他拒绝了。他说：“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也没有资格求我做任何事。”

　　她被惹毛了，当下就想杀了他，他却把那杯她替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边摆弄着酒杯，一边徐徐道，“下毒么？下毒前，你该去了解一番，毒对于宋逸之来说，到底是有没有用的。”

　　之后他便离开了，走得匆忙，云乔气得摔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宋逸之这里行不通，她只好按照原计划逃出，那自那日后，医魔也不来了，只说群才会那日，他会混迹在人群里来接她，可今日她也没等到医魔，心中最后的希冀破灭，这一切都拜着穷凶极恶的奸臣所赐。

　　宋逸之示意她坐下。

　　云乔不坐。

　　他也不勉强，只是云淡风轻的品着茶，外面却响起顺子的声音：“主子，马车启程了。”

　　云乔掀开帘子，马车周围已是重兵布阵，她现在没了武功，想逃也逃不了，干脆坐了下来，倒茶喝起来。

　　他静静地看她，看了半晌，也不言语，马车摇晃起来，茶水溢出，溅落在他衣服上，他也不管不顾。

　　“你要带我去坯国？”云乔耐不住了，为什么他跟这人说不到三句话就要冒火呢？

　　“嗯。”

　　“你去是为国事，我去是为什么？”云乔望着他，这个人的心思太可怕，她从不敢揣度，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宋逸之却把旁边一个包袱递给她，打开，却是一套婢女的衣裳。

　　她更觉莫名其妙了。

　　黄昏时分，云乔在颠簸中醒来，睁眼，车里已经没有宋逸之的身影。

　　她掀开帘子，顺子正恭敬的立在旁边：“姑娘请随我来。”

　　她下了马车，认出这是一处宫殿，但却不是皖国王宫。云乔没来过这里，自然不知这是何处，只好跟在顺子身后，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一处房间。

　　顺子将包袱递给她：“姑娘进去把衣服换上罢。”

　　正是那套婢女装。

　　云乔觉得这番莫名其妙令她十分不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被蒙在鼓里，自己的生活却被别人左右，当下便道：“你们欠我一个解释。”

　　“姑娘莫急，待你换上衣服，自然就明白了。”

　　云乔略一沉吟，转身进了屋。

　　之后，还是顺子领着，绕过几处庭院，来到一花园中，花园有一大殿，唤作安乐宫，她依稀觉得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相信，直到最后推开那扇门。

　　屋内的没有一个随侍，什么都没有，往里走，里间的榻边却站满了人。这些人个个穿戴华丽，举止雍容，男女老少皆有，可他们的面容却透出一股哀婉和衰败来。这时只听顺子道：“公子，夫人，云乔姑娘来了。”

　　顺子说完，便安静退了出去。一行人却转身望着云乔，登时泪眼朦胧，其中一个半老妇人哭着跑上前，一把将她抱怀里，呜咽着哭起来。

　　云乔的眼睛也酸胀得厉害，随着妇人的哭声，眼前也渐渐朦胧起来。

　　另一位玉袍年轻男子走上前，轻轻唤道：“妹妹。”

　　“二哥。”云乔望着他，她第一次见这个哥哥，他曾为一国之王，手握岐国江山，怎奈命运弄人，如今朝不保夕，日日活在刀口上，只得小心翼翼行事。

　　“快去看看父亲罢。”

　　众人忙拥着她往榻边而去，榻上躺着个中年人，已是白发苍苍奄奄一息，他望着云乔，留下两行老泪来：“我的小闺女……”话音落，却泣不成声。

　　“父亲。”云乔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当年叱咤风云，纵横十六国，可他却保不了自己的小女儿，自她生下来，他便没抱过她，后又忙于国事，忙于纷争，没能将她接回身边，如今国破家亡，她已不能享身份之福。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没能留给她，见到她，也是满心愧疚。

　　“乔儿，你过得可好？”老人拉着她的手。

　　“女儿过得好，很好。”她道，“师父待我好，这十七年把我当亲女儿养着。”

　　老人点头，心中的愧意淡了不少：“可惜，父亲现在不能给你许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老人仿佛想起许久以前的事，那会子，岐国相国的孩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尤其是在军事方面，更是独到。当时他的孩子还没出世，他便想着啊，要是个姑娘，干脆就许给那孩子算了。

　　“乔儿。”老人握住他的手，“你要好好保重。你母亲，二哥二嫂都在这儿好好待着呢，你别担心。”

　　云乔点头。可是，这永宁宫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住着又怎能安心。

　　“岐国破了，无妨。”老人的气息越发的淡，“天命如此。”

　　云乔替他掖好被子，听他絮絮叨叨道：“你在外边，保护好自己，好好跟着他，知道吗？”

　　云乔一时反应不及，不知哪个他说的是谁，正欲问，屋门却开了，顺子恭敬道：“公子，妇人，时辰到了。”

　　云丰苍去拉云乔：“妹妹，走了，未来可期，定有再见之日。”

　　云乔只得对老人道：“父亲，我走了。”

　　老人却挥了挥手，叫她离开，这厢转脸，却再也不敢看上一眼了。

　　云乔同母亲和哥哥告别，一厢说话后，这才跟着顺子出了安乐宫，往前院而去。

　　“等一下！”云丰苍从里面追出，快步走到云乔面前，将一个荷包递给她，“好生收着。”

　　捏着，是一块生硬的物什，云乔将它握住，又听兄长说：“替我向他问好。”

　　又是他，他是谁？云乔正欲问，兄长却转身离开，步伐之决绝，可云乔却鼻子发酸。

　　顺子领着她继续往前，刚出了后宫们，安乐宫方向便响起惊呼：“速速传太医，老人又咳血了！”

　　云乔回头望着那方向，婢女侍卫开始忙乱起来，父亲的病又不好了，她很想转身回去再看看他，可她看到的，只有安乐宫那三个字，像一把刀子一样，安乐安乐，既无家又无国，一代王侯，连一个正经的称谓都没有，又何来安乐？

　　她觉得心像是被扎了一下，疼的刻骨，干脆折身回走，再去看看他，顺子却一把拉住她：“姑娘不能在此逗留，还是速速离去罢。”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这里时皖国，这里处处是皖国眼线，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皖王监控着，若她被囚，身份暴露，皖王恐怕会怀疑哥哥有异心，只怕再容不得他们安居于此。

　　她转身，冷静的朝外面而去，身后的喧闹身后的慌乱再一次同她隔绝。

　　顺子将她带到一处客栈，领她进了房间。

　　“姑娘好生休息罢，明日一早随军出发去坯国。属下已吩咐他们备好热汤，您的换洗衣物也已经备好。至于吃食，一会儿便有人送上来。”一切吩咐完毕，顺子这才离开，他总算能回去复命了。

　　云乔却拦住了他。

　　“顺大哥。”她说，“谢谢你。”

　　顺子却受宠若惊，忙道：“姑娘不必，属下受不起，这些都是该办之事，您若是谢，也当谢谢他。”

　　“你主子？”

　　顺子点头：“是。”

　　这下子，云乔心中所有的疑惑解除了。原来他真的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岐国公主，所以当初才不杀她。可宋逸之是怎么知道的，她这个公主，连王族也鲜有人知，他又怎么会知晓？

　　“他的房间在哪里？”

　　“姑娘还是好生休息罢，主子今日不在，因为坯国之事，他要处理的事务甚多。若是道谢，姑娘大可明日再说。”

　　算了，云乔觉得自己说不出口，当初同他针尖对麦芒，刺人的话没少说，如今要她拉下面子，还真的有点难。可受人恩惠，理当道谢，她不道谢，又显得太不礼貌。

　　如此反复纠结思量，洗了澡、吃了饭都没消停。

　　她将兄长交给她的荷包拿出，打开，里面是一块通透碧绿的玉，上面雕刻着腾云祥图，并没有其他特征，不禁疑惑。

　　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这其中奥妙，最后干脆不想，躺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第二次，云乔并没有见到宋逸之。

　　第三日，亦如是。

　　第四日，他们黄昏停步，就地生火休息，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便下地走走，掀开帘子正好看见宋逸之。

　　他停在一驾马车旁，正在吩咐顺子做什么事，顺子唯唯诺诺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她望着他，看得愈久，越发觉得此人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从头到尾尽是文士儒雅侠士风流之气，倒是半点看不出奸臣的味道。

　　可他就是个奸臣，十足的，若非他，岐国也不至于灭国，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也不至于待在那毫无人情冷暖之地，过着阶下囚的生活。

　　如此一想，她又恨得牙痒痒，整颗心仿佛在火上炙烤，十分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