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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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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Jack说我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郊游,要出去好几天。
Jack帮我准备了背包一次又一次地叮嘱我注意安全,临行前,他不舍地要我给他一个浪漫的法式KISS。
我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说走啦,回来补给你,然后飞快地跑下了楼。
有来自39个国家的学生和美国本土的学生参加这次郊游,来自德克萨斯州的美国学生也被看做是外国人。
语安主动到了我这一组来,他说他带了家里酿的白干和自己做的吐司,让我尝尝,我喝了一口就觉得有点头晕,我说算了,实在不胜酒力。
他笑了笑,问我喜欢吃什么。
我说牛奶啊,麦片核桃。
他笑着说你让我想到了我家里的狗。他笑起来很好看,不输给影视剧里的明星,后来我才知道这跟他妈妈的遗传有关,她妈妈曾经是他们村里一等一的美人。
我来了兴趣,问他,你家里也养了狗么。
他点点头,说是啊,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带出来给你瞧瞧。
我忽然想到当初我跟Jack熟识也是因为狗,觉得有一段这样的缘分对我来说够了,跟语安维持普通朋友关系便好,不便交往的过深,于是说不用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狗。
语安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周围的人经常能够被他逗笑,我觉得我就缺少这种天赋,这可能跟我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关。
我很喜欢这样的国际交流,这能让我了解到日本在当今世界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在日本,作为本国国民我们的认识始终带有太过强烈的主观色彩,而在这里我可以听到别人眼中的日本,得到一个更加精准的国际化的定位。
Jack问过我怎么看待美国。我是这么回答的,我觉得美国人很亲切,素质也都很高,作为民主国家美国确实了不起。但是美国借原子弹和□□试验来恃强凌弱的态度是不对的,那两颗原子弹对日本国民造成的伤害无法估量,以及在比基尼环岛试验中造成的误伤死亡也无可挽回,还有就是美国对世界上强权国家和腐败政权国家的态度我也很反感,仅仅是因为他们□□就给与支持。
我以为我说出的这些话会让Jack感到不悦,结果他却十分理解我的感受。
他说他也不喜欢战争,和平是全人类共同的心愿。Jack从来都很善良。我觉得我们能够相识,也是基于他的善缘。
多年以后,我到韩国和中国,韩国的光复节,中国的南京大屠杀纪念日,电视上我了解到日本当年在韩国、中国表现出来的殖民者面目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给我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和反省,我痛感到当年,我观察并感受国际问题时所表现出的感受力是多么的微不足道。Jack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都是清楚和明白的,但是他为了顾及我的感受,竟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而是任由我胡乱点评,我那时候的观点真的是太浅薄了,他随便都可以反击我,但他从来没有过,可见他是真的很容忍心疼我。
我特别后悔那个未完成的KISS,我想一个人通常会察觉自身的不幸,而不能及时察觉自身的幸福,后来我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那一刻,那一分钟,那一秒钟,都觉得自己曾经是无比的无比的幸福和幸运,我却不够珍惜。
如果能够预见幸福终有逝去的一刻,我会不会更加地更加地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当我的Jack还是健康的、开心的站在我身旁。
我看着脸色苍白的Jack躺在床上里一动不动,我真的不能相信,几天前还在我面前活生生的Jack会变成现在这个没有生机的模样,我多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
tell me,what can i do。我轻轻地问Jack,而他十分的安静。
这是我生命中的一条分界线。
无法逃避的deadline...而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Jack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肇事者逃逸,警方在继续调查。
医生说病人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是大脑受到了严重创伤,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我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次一次的呼唤他的名字,Jack,我还欠你一个吻,你这样戴着氧气罩,我都不能吻不到你了,你醒来啊,醒来啊,我一边哭一边说,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他没有醒来,也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现在换我来照顾他了,我除了忙学业,就是带着Cutie到医院里来看Jack,跟他说话,说我每天发生的事情,我尽量挑开心的说,我在心里更愿意相信他是听得见的,只是没办法回应我罢了,我希望他知道我过的很好,我觉得这样他也会感到开心。
"Jack,ZG核第XX研究所邀请我去工作,如果过去他们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可我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心中的“道”与他们的不同,如果我只是一张白纸,那么我也许可以接受他们的“培植”,但我不想被教父操控、调配,形成对抗世界人民和威胁世界和平的格局,这样的军事政治格局不是我所乐于见到的。我无力阻止当下的局势,但我绝对不能去参与促成这个格局的形成,这世上没人比你更理解我了,所以你会原谅我的,对吗?"我每天就差不多这样自言自语...
挫折使我变得更加坚强,我努力不让自己陷入灰暗的情绪里去,Jack和Cutie现在都轮到我来照顾了,我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间垮掉。
语安有特意过来看过我,他说他愿意跟我一起照顾Jack,我对他的好意表达了感谢,但我并不能接受他的付出。
我说这会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是没有汇报的付出,我把你当作朋友,我是个见不得好朋友吃亏的人,亦是一个不占朋友便宜的人。语安说他尊重我的决定,他确实考虑欠妥,但如果我什么时候愿意找人分担一些什么,请一定记得他随时都在。
对此,我深深的感激。
一代代大小学阀开始争夺地盘、抢占地位、拉帮结派、称王称霸中,我所在的研究所也迎来了发展私人色彩甚重的恶势力,甚至出现A领导与B领导公然大打出手的传闻,弄得所里一阵头破血流,腥风血雨。
政治格局变幻莫测,每个人都是抗压地心态在岗位上坚守。后来来了一个新领导,让我莫名陷入了一阵纷争,有人指出我是日本人,认为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身在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偏偏新领导人非常地为难我,硬是给我强加了几个帽子扣我头上,眼看着我可能要免不了牢狱之灾,无奈之下,我找到语安的住所托他家的管家告知他,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一定代我照顾Jack和Cutie。
当时我已经做好了以身殉职的准备。结果却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和学习中,我其实观察到了日本未来巨大的发展潜力,明治维新以来的日本近现代积累还是不差的,哈佛大学图书馆里陈列着日本内务省的“卫生年报”等多种文献资料,那些资料在日本很少有机会看到。我深感,日本在社会保障、医疗环境、住宅公园、排水系统等方面还远远落后,我曾经多次走访波士顿贫民区进行研究,将其环境与日本东京做过的工作进行比较,结果清楚表明日本跟美国在居民住宅、医疗保障、城市环境、社会福利水平上有巨大差距。
当时环保的概念还十分模糊,难以界定。对于伦敦烟雾事件,洛杉矶光化学烟雾事件,岛拉事件等,也只做过一些初步的轻描淡写介绍。而这些环境污染问题引发的人类灾难,引发了我极大的兴趣,我觉得环境污染防治和人类疾病免疫对人类未来发展极为重要,当前的研究力度还远远不够。我便以它为契机,开展了我博士生涯的科研选题。
在哈弗的毕业典礼上,我戴着毕业帽,穿着学位服像教授一一行礼,教授紧握着我的手说“你很努力,恭喜你毕业,祝你成功。”
完成哈佛大学的学业以后,我没有按照计划回到日本,Jack曾说我去哪里,他去哪里。现在反过来了,他在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陪伴他,守护他。
我开始自学康复保健的知识,Jack长时间的躺着不动,身上肌肉已经开始退化,再这样下去甚至可能出现肌肉萎缩直至死亡,为了能够延缓他身体退化的速度,我每天给他做全身按摩,跟他说话,还会放音乐给他听。
我很喜欢爵士乐,经常一边听一边学习,累了就停下来跟Jack说说话.
"Jack,现在核技术可以利用于诊断和治病,可以建设核电站发电,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们最近在研究使用放射性诊疗设备的时候如何使对病人的辐射影响降至最低,我们发现了一种硫酸钡涂料有比较好的屏蔽效果,但目前世界都还缺少一个统一的安全的辐射剂量率的标准,有很多病人接受了大剂量的照射以后,会引发很强的副作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该劝他们放弃治疗还是继续治疗.在明知道有很大风险却也抱着希望的情况下,人还是会朝着希望前进的吧."
在我悉心照料下,乐观的是Jack的身体几乎没有明显的恶化.我也没指望他能够醒过来,只要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平稳的状态,能听我说说话,也是很好的了,我并不贪心.
那天我在所里做实验,计算新制备的屏蔽材料的有效铅当量.屏蔽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就是材料的造价成本并不低,并不容易大量生产,也就不能很好地应用到现实生活中.他们说我的负担太重,学术性的研究本来就是偏前沿而不都能用于实际,理论总是先于实践发展起来,我说可我之所以在这里在做这个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够解决社会实际中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为了paper和课题.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当时我心情苦乐参半,并未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前一天的晚上Cutie特别的兴奋,吵闹了好久不睡觉,这也算是一种感应吧...
Jack 醒了.这其实是经常出现在病房的护工的声音.
我不能置信地问,真的吗?这是不是真的?他在旁边吗,能不能让他说句话.
桥.是JACK的声音,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JACK...我泣不成声。
我开车飞快地到了医院,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外面下着微微的细雨,我的电话没有挂,听他慢慢地跟我说话。
桥。
桥。
桥。
嗯。我在。
我跟JacK在海边举办了婚礼。一切从简。就只有极个别的好友到场。
Mike女朋友的出现是在我的意料之外,过去了将近十年,她的五官已经没有当年的明媚,身材也不像那时候那么动人,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她来,也正如她一下就认出我来一样。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一个令我震惊的真相。那天晚上和我发生关系的人不是Jack,是Mike。若在当时,我肯定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可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知道反而觉得能够释然,再回想起那天早上Jack的反应,我真的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Jack为此一枪把Mike爆了头,她恨Jack杀死了她心爱的男人,所以开车撞了他。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选择告诉我,是想求我原谅吗。
她说都不是,她说她现在信基督教,她所做的一切是肯定要下地狱的,仅仅是找我来忏悔,并不奢求我能原谅她。
我说我也不会原谅你,不过我仍然感激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于我,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Jack曾经为我默默付出了那么多,他对我的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想残忍地对她说其实你也不用怕下地狱,Mike在下面等你。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想对人说这种恶毒的话。我不是完人,我不恨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但我无法不介怀,我心疼Jack,他为了我,失去了朋友...又差点失去生命...
可我对她谈恨也谈不上,也谈不上原不原谅,我做不到对她说出太残忍的话,她其实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她已经失去了她的所爱之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幸福就好了,不是吗?